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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衣婆

枕边低语

我们后山有座孤坟,无碑无土包,平平塌在荒草里。

村里代代传着一条冷规矩,比婚嫁丧葬的礼数更不能破:新衣不过夜,破布不埋山。

老一辈人都说,后山坟里埋着个缝衣婆。

她不是山里的精怪,是实打实的枉死鬼。

几十年前,她是村里唯一的缝衣匠,一辈子替全村人做嫁衣、寿衣、孩童新衣。最后却被人诬陷偷衣藏财,全村人把她绑在后山,活活冻饿而死。

她死的那天夜里,大雪封山,手里还攥着半根缝衣针,至死都在替旁人缝补衣裳。

怨气不散,成了阴鬼。

她不害人命,只偷人的“衣魂”。

老人说,人活一世,身上穿的每一件贴身新衣,都裹着自己的一缕生魂。新衣过夜,露了山野阴气,缝衣婆就会顺着布纹,把你的生魂缝走一缕。

小时候我只当是吓唬小孩早睡的老话,直到我十六岁那年。

那年入冬,我妈给我做了一件新的贴身棉褂,针脚细密,软和保暖,是我过冬最贴身的衣服。

那天傍晚我贪玩忘事,天黑透了才回家,洗完澡随手把崭新的棉褂搭在了院中的竹竿上。

深秋夜寒,露重风凉,那件新衣,在露天里挂了整整一夜。

我完全忘了那条规矩。

第二天清晨,我收衣服的时候,浑身骤然一冷。

棉褂好好的,干干净净,摸起来却不暖了。

本该软糯的布料,摸着冰冰凉凉,像裹着一层死人的皮肉。

更吓人的是,衣服的领口、袖口、下摆,凭空多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白棉线针脚。

不是我妈缝的。

针脚极细、极密、极规整,层层叠叠缠满衣边,像有人连夜坐在灯下,一针一线,把整件衣服死死锁了一圈。

我问我妈,她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盆哐当砸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那件棉褂,嘴唇发抖:“是缝衣婆的锁魂针。”

我那时不懂恐惧,只觉得诡异,执意要穿。

穿上身的那一刻,没有冷意,反倒出奇的暖和,暖得贴骨贴血,像有人从背后紧紧抱着我。

从那天起,怪事缠上了我。

每到半夜子时,我总能听见耳边有细碎的针线穿梭声。

沙沙、簌簌,轻得像发丝扫过布匹。

声音就贴在我的枕边,不远不近。

我睁眼,屋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可那件穿在身上的棉褂,会慢慢变紧。

不是布料缩水,是有人在一点点收针、锁线,死死勒着我的身子,勒得我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却又醒不过来,动弹不得。

半个月后,我的气色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手脚冰凉,整日昏沉嗜睡。明明没生病,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空落落的,只剩一副躯壳。

村里的老婆婆看见我,连连摇头,说我魂薄了,被阴物缝走了魂魄。

我妈彻底慌了,连夜带着我去后山,寻那座无碑荒坟赔罪。

后山荒草齐腰,阴风刺骨,整片山林静得诡异。

我妈跪在坟前,烧纸磕头,不停道歉,求缝衣婆放过孩子,愿意烧尽新衣、供奉纸钱,只求归还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