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像是被井底的寒气钉在了泥土里,沉重如山,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分毫挪不动半步。周身的空气越来越冷,周遭的黑暗缓缓聚拢,将她层层包裹,窒息感死死扼住胸腔。
井底的声音变了。
不再温柔软糯,变得空荡、空洞,带着深深的孤寂与执念,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你为什么不应我?”
“你为什么不看我?”
林念头皮炸裂,瞳孔骤缩,她死死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谨记禁忌,绝不窥井,绝不应声。不知僵持了多久,天边残月微微漏出一点微光,缠绕脚踝的寒气骤然消散,束缚瞬间褪去。
她浑身脱力,踉跄着狂奔逃离荒坳,一路不敢回头,直冲回家,死死锁上房门,蜷缩在床角,浑身颤抖不止。
那一夜,平安无波。
天亮之后,天光透亮,艳阳普照,荒坳古井恢复了寻常死寂。
林念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守住了规矩,没有破戒。她以为逃过一劫,这场诡异的遭遇不过是虚惊一场,只要日后恪守禁忌,便再无凶险。
可她不知道,逢七窥井,闻声不动心,是保命,却不是解厄。禁忌的反噬,从不会即刻降临,只会悄悄寄生,慢慢缠骨入魂。
诡异的变化,从第二天悄然开始。
起初只是错觉。
走路的时候,她总觉得身后跟着细碎的脚步声,紧贴着她的步伐,她快对方快,她慢对方慢,永远隔着半步之遥,不远不近,甩之不掉。
独处时,耳边总会萦绕着那道温柔的女声,轻轻呢喃“回头看看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挥之不去。
后来异象越来越真切。
晨起梳妆,铜镜里的自己,低头的动作永远慢半拍,眉眼沉沉,没有半点活人灵气;洗脸泼水时,水盆倒影静静伫立,迟迟不随动作消散;夜里闭眼入睡,天花板的阴影里,永远立着一道纤细的人影,垂首而立,默默凝视着床铺的方向。
最恐怖的是,她渐渐不敢回头了。
不是外力禁锢,是本能的恐惧。
只要脖颈微动,想要回望身后,脑海里就瞬间塞满古井的幽暗,耳边响起无尽的呼唤,浑身气血凝滞,双目发昏,心底涌起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不敢回头,不敢照影,甚至不敢独处。
外公见她日渐萎靡、神色惊恐、魂不守舍,面色沉重,坐在堂屋的老木椅上,道出了望归井尘封三百年的无解宿命。
“这口井,叫望归井,葬的是三百年前的归乡人。”
“古时战乱,村里无数青年外出谋生、从军,再也没有归来。他们的妻女、恋人,日日守在井边,以井为镜,望路盼归,岁岁年年,昼夜不休。最终执念不散,枯坐至死,魂魄尽数困于井底。”
她们不害人,只寻人。每到逢七阴时,便会呼唤路人回头,想看看世间活人,想借活人的目光,再望一眼人间。”
林念嘴唇发抖,声音嘶哑:“那……不破戒,不应声,不窥井,为什么还是会被缠上?”
外公望着村尾幽深的荒坳,眼底是百年无解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