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古村藏着一口老井,立着一条无人敢破的活禁:逢七不窥井,闻声不应人。
这条规矩不像雷雨、镜影的临时禁忌,是刻在青石村村谱里的死律,传了三百年,代代死守,无人敢僭越。村里老人从不解释缘由,只告诫晚辈,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昼夜皆不可探头望井,更不能听见井中有人呼唤就应声,一旦破戒,有去无归,无解无救。
青石村的老井在村尾荒坳,青石壁沿爬满发黑的苔藓,井口常年氤氲着一层凉丝丝的白汽。哪怕三伏酷暑,井水也刺骨冰寒,常年寂静无声,死寂得像一块封死的寒玉。村里的人打水从来避开逢七之日,百年以来,从无例外。
林念跟着外公回青石村暂住,她不信乡村玄学,只觉得老一辈的规矩都是愚昧的旧俗。城市长大的她,性子莽撞坦荡,对这些束手束脚的禁忌,向来嗤之以鼻。
恰逢月中十七,是每月最凶险的一个井忌日。
天刚擦黑,暮色沉沉压在山头,整个村子静得诡异。往日的鸡鸣犬吠尽数消寂,连夏虫都噤了声,只剩晚风扫过荒草的沙沙轻响。外公出门前反复叮嘱:“今日逢七,万万别靠近村尾老井,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一概无视。”
林念随口答应,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夜里闷热难耐,屋内闷得喘不过气,她闲来无事,想起村口老人闲谈,说老井的月色最清亮。一时好奇作祟,她独自溜出家门,往村尾荒坳走去。
夜色如墨,残月藏在厚云里,天地间昏暗朦胧。荒坳里草木丛生,夜风阴冷刺骨,吹得人后颈发凉。那口老井静静立在杂草中央,井口白雾袅袅,在黑暗中格外诡异。
四周空无一人,万籁俱寂。
林念站在几步开外,打量着死寂的古井,只觉得村民夸大其词。一口寻常老井,何来夺命的禁忌?
她耐不住好奇,缓缓上前,微微俯身,想要看看井中月影。
就在她目光即将落向井口的刹那,幽深漆黑的井底,忽然传来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轻飘飘的,贴着井水浮上来,清晰无比:
“回头。”
声音很轻,却精准钻进耳膜,绕在耳边不散,温柔得没有半分戾气,不像鬼魅嘶吼,反倒像熟人温柔的呼唤。
林念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应声,喉咙已经微微张开。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想起外公的叮嘱——闻声不应人。
她瞬间闭紧嘴巴,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压住了到嘴边的应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浸满冷汗,双腿微微发颤。
井底的声音没有消失,依旧温柔重复,一遍又一遍:
“回头看看我。”
“就看一眼。”
那声音太过蛊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魔力,顺着耳道钻进脑海,催着她转头、俯身、应声。夜风越来越冷,井口的白汽慢慢上浮,缠绕在她的脚踝,湿凉黏腻,像无数纤细的手指轻轻拉扯。
林念死死盯着地面,不敢低头,不敢回望,更不敢出声。她攥紧双拳,转身就要逃离荒坳。
可刚迈出一步,她骤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