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时,身侧多出一道浅浅的人影,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不远不近;低头洗衣时,水面倒影会慢上半拍,迟迟不跟随她的动作;夜里关灯睡前,天花板的暗影里,总会静静立着一道纤细的轮廓。
那影子从不超前,从不触碰她,只是默默跟着,寸步不离。
起初只是余光残影,转瞬即逝。
可日复一日,那道影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更恐怖的变化,落在她的回头之上。
村里的禁忌后半句,渐渐应验:对镜不回头。
苏晚不敢再碰镜子,可屋里的水缸、铜盆、玻璃,但凡能映出人影的东西,都成了她的噩梦。
她发现,自己不敢回头了。
只要她走在路上,身后稍有动静,但凡脖颈微动想要回头,浑身就会瞬间僵死,四肢沉重如灌铅,头皮针扎般剧痛,脑海里轰然炸开后山雨夜的画面。
有东西,死死按着她的后颈,不准她回头。
外婆看着日渐憔悴、面色惨白的她,终于叹了口气,道出了青石村禁忌尘封百年的真相。
“后山断崖,是百年乱葬岗。以前山里灾荒,无数姑娘死在山里,无人收尸,魂魄困于断崖雾中。所谓照山镜,不是山灵,是借魂镜。”
“雨夜对山照镜,镜分阴阳,你照山的那一刻,就把自己的生影、活人气运,留在了深山雾里。”
“镜中那个背对你的人,不是虚影,是被山魂替换的、留在山里的你。”
苏晚浑身发抖,声音发颤:“那……那她为什么一直背对我?我为什么不能回头?”
外婆望着阴森的后山,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与无解:
“因为禁忌最狠的从不是借影,是换身。”
“她在山里替你受雾寒、守荒坟、承百年阴煞。”
“你在人间替她沐朝阳、活烟火、享岁岁安生。”
“等你敢回头看见她正脸的那一刻,阴阳互换,影归真身,你留深山,她活人间。”
苏晚彻底僵住。
原来那夜镜中背对她的人影,不是鬼怪。
是另一个她。
是被她亲手留在深山,替她囚禁于无间雾中的自己。
从那以后,苏晚再也不敢照任何镜面,再也不敢回头。
她活在无尽的桎梏里,永远朝前走,永远不能回望身后。
她的身后,永远跟着一道沉默的影子。
白日里,影子浅淡微弱,隐于光影之间。
每到雨夜山雾再起之时,影子就会变得无比清晰,紧紧贴在她的身后,头颅低垂,仿佛下一秒,就会抬起脸,对上她的视线。
村里人看着依旧鲜活如常的苏晚,只当那场禁忌已安然揭过。
无人知晓,眼前活着的这个姑娘,早已失了半魂。
她的人间安稳,是用另一个自己的深山囚禁换来的。
岁月流转,又是一年伏天雨落。
后山断崖的浓雾再次笼罩山野。
村里新来的游客,不知旧规,不懂死禁。
雨夜窗边,少年好奇抬手,以手机镜头遥遥对准苍茫后山。
屏幕反光的瞬间,断崖雾中,静静站着两道人影。
一道依旧背对镜头,固守百年。
一道,终于缓缓,微微转过了头。
轮回不息,照镜无赦。
从来无解,从来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