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停稳,车门打开。
五个人站在站台上,抬头看见"东京"两个大字。托比欧抱着抱枕,仰头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线路指示牌,嘴巴张着。“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迪亚波罗在意识深处没说话。他的沉默比说话更有分量。
DIO站在站台中央,金色外套在荧光灯下反光。他看着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的车次信息,表情没变,但眼睛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很多。他在吸收信息。他在开罗不可一世的巅峰是三秒钟前?那是1989年初春,他在开罗豪宅里被承太郎打爆。DIO,你复活也没多久,装什么老古董。
卡兹站在队伍最后面。他的时间感更乱,1939年他就被乔瑟夫·乔斯达打飞出地球了,在宇宙里飘了几十年。地面上发生了什么,他一点概念都没有。普奇从后面走上来,白蛇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天花板,又缩回去了。“DIO大人,我们在东京。”
“我知道。”
“你来过东京吗?”
DIO沉默了一下。“没有。”
普奇没再问了。
吉良站在队伍最后面。他是唯一一个来过东京的人。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记得当时在新宿站迷了路,后来再也不来了。但那是东京。这是东京。他一直知道东京长什么样,所以没什么好看的。
卡兹赤脚踩在地砖上,左脚穿着骨白色运动鞋,右脚光着。他抬头看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看了很久。
普奇看着他。“你在看什么?”
“通风管道的材质。”
“为什么看通风管道?”
“这里太闷了。我想看看有没有出口。”
“出口在那边。指示牌上写着。”
卡兹低头看指示牌。看了一会儿。“我看不懂日语。”
“你在日本住了几个月了。”
“我只是住,没有学。”
普奇没再接话。
五个人出站。自动检票口,DIO的票又卡住了。吉良把票抽出来,横着塞进去。闸机开了。
“你为什么每次都插错?”
“因为竖着插比较顺手。”
“顺手不代表对。”
“我上次在杜王町站竖着插也过了。”
“那是杜王町。闸机型号不一样。”
DIO看了吉良一眼。“闸机还有型号?”
“有。”
“你以前在东京住过?”
“来过一次。”
“后来呢?”
“迷路了。再也不来了。”
DIO没再问了。
东京站八重洲口外面,阳光照在建筑玻璃幕墙上,反光刺眼。DIO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屋檐阴影下面。金色外套在暗处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反光。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孩指着他说“妈妈你看那个人好高”。DIO听到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普奇拿出手机打车。白蛇趴在他肩头看屏幕,看不懂。
“叫到车了。大型出租车,能坐六个人。”
“多少钱?”
“不知道。到了再说。”
DIO站在屋檐阴影下,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开罗城在1989年他死之前就已经有汽车了,但没这么多,款式也不一样。现在的车长得更奇怪。
“这些车长得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什么样?”
“方一点的。”
普奇想了想。“……那是老款。”
“我知道。”
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停在路边。车门自动打开。五个人上车。司机六十多岁,穿西装戴白手套。从后视镜里看到DIO的金色外套,愣了一秒。“去哪里?”
“东京文化会馆。”
“上野公园那个?”
“对。”
司机踩油门。车里很安静。
DIO选了靠窗的座位,窗帘拉上了。阳光晒不进来。托比欧把抱枕放在腿上,看着窗外。“这些楼好高。”
DIO没说话。吉良靠窗坐着,杀手皇后在他身后浮出粉金色的猫脸,看着窗外的东京。吉良在意识里让它回去,杀手皇后没动。它在看风景。
卡兹赤脚踩在车内地毯上。左脚的骨白色运动鞋在深色地毯上很显眼。
普奇坐在副驾,白蛇从他影子里滑出来,趴在座椅缝隙里。
“你们是艺人吗?”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算是。”普奇说。
“哪个公司的?”
普奇想了想。“……荒木庄。”
司机没听过。“演什么的?”
普奇又想了想。“站着。”
司机没再问了。
车到上野。东京文化会馆在公园里面,司机在门口停了。
“到了。”
普奇看着计价器。“多少钱?”
“六千二百日元。”
DIO从后排探过头来。“六千二?从杜王町坐新干线到东京才多少钱?”
“那是新干线。”
“道理一样。”
普奇付了钱。五个人下车。东京文化会馆,1961年建的,钢筋混凝土,灰白色墙面,门口立着一块大牌子——“荒木庄专场演唱会·今晚七点”。
托比欧看着那块牌子。“我们的名字在上面。”
DIO也看到了。“字体不够大。”
“够大了。”
“不够。”
普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跟导演说让他下次改。”白蛇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看着那块牌子。它在想自己的名字没在上面。普奇在心里说“你不是艺人,你是替身”。白蛇把头缩回去了。
五个人走进会馆。走廊很长,天花板很高,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工作人员带他们去后台——一个大房间,有沙发,有化妆镜,有一排挂衣服的架子,桌上摆着瓶装水,贴着标签写着“荒木庄专用”。
DIO站在化妆镜前。镜子里一圈灯泡亮着,照着他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普奇从后面走过来。“你在看什么?”
“这个灯光打得不错。”
“那是化妆镜。不是舞台灯光。”
“我知道。但它的色温很好。”
普奇没接话。
吉良在沙发上坐下来,杀手皇后浮在他身后,猫眼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吉良让它检查有没有摄像头。杀手皇后检查完了,没有。它在沙发扶手上趴下来,眯着眼睛。
卡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上野公园。樱花季过了,树都是绿的。他的赤脚踩在地板上,左脚还穿着那只骨白色运动鞋。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导演说让你们去舞台走一遍位。”
五个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舞台很大,比杜王町那个演播厅大好几倍。观众席两千三百个座位,空着,只有灯光打在上面。
DIO站在舞台中央。金色外套,鼓风机没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很短。
“你的位置在这里。”工作人员在地上贴了一个红色十字标记。DIO站在十字上。
“你需要往左一点。灯光打不到你脸上。”
DIO往左挪了一步。灯光打到脸上了。
“再往右一点。”
DIO往右挪了半步。“这个位置。”
“可以。”
吉良站在舞台右侧。工作人员在地上贴了一个蓝色十字。“你在这个位置折纸。”
“桌子呢?”
“明天会有。今天没有。”
吉良看着空荡荡的地板。杀手皇后从他身后浮出来,用替身的食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表示桌子应该放这里。
托比欧抱着抱枕站在舞台左侧。工作人员在地上贴了一个粉色十字。“你在这个位置。不用做什么。站着就行。”
“我能坐吗?”
“可以。”
托比欧坐下来了。抱着抱枕,粉色头发垂下来。
卡兹站在舞台后方。工作人员在地上贴了一个白色十字。“你在这里。不用动。”
卡兹没动。赤脚,左脚穿着骨白色运动鞋,右脚光着。工作人员看着他的脚,张了张嘴,没说话。走了。
普奇没有位置。他是主持,在舞台边缘,不用贴标记。
五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DIO闭了一下眼睛。不是困了,是在感受灯光的角度。睁开了。“这个位置,灯光从左侧打过来。我的右脸有阴影。”
工作人员从观众席探出头来。“那您往右转一点。”
DIO往右转了十五度。“现在呢?”
“好多了。”
普奇在旁边看着。白蛇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DIO转角度,又缩回去了。
吉良站在蓝色十字上,右手做折纸的动作——手上没有纸。杀手皇后用替身的手指帮他按住虚拟纸边。工作人员在观众席看着。“那位灰色西装的先生,你在练什么?”
“折纸。手上没有纸。”
“要不要给你拿一张?”
“不用。我在练手感。”
工作人员走了。吉良继续折虚拟纸船。
卡兹站在白色十字上,赤脚,骨白色运动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工作人员又回来了。“那位长头发的先生,你的鞋——”
“怎么了?”
“你两只鞋不一样。”
“知道。这只鞋是骨头变的。”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特效化妆是吗?”
“不是。是真的骨头。”
工作人员走了。去找导演了。
托比欧坐在地上,抱着抱枕。迪亚波罗在意识深处说了一句。托比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板说不要坐地上。观众会看到。”
“观众席是空的。”
“老板说观众席是空的也不行。”
托比欧站好了。
DIO还站在红色十字上,闭着眼睛。他在冥想。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冥想。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往屋檐阴影的方向偏——不是故意的,是本能。一百年的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
普奇拿出手机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导演说先回去休息。”
五个人走回后台。走廊很长,日光灯嗡嗡响。DIO走在最前面,金色外套在荧光灯下发暗。普奇跟在后面,白蛇在影子里跟着。吉良在最后,杀手皇后浮在他身后。卡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廊的地板比舞台凉很多,他的脚趾缩了一下,又放开了。
托比欧抱着抱枕跟在中间。“老板说东京太大了。他说那不勒斯比东京小多了。”
DIO没回头。“那不勒斯多大?”
托比欧在意识里问了一下。“老板说他不知道。他没量过。”
DIO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