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打电话来说，演唱会在东京。不是杜王町，是东京。五个人围在茶几前讨论怎么去。
“坐出租车。”DIO说。
吉良翻过一页报纸。“从杜王町到东京，出租车要多少钱？”
DIO沉默了一下。“……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出租车要开好几个小时。我周六晚上还要回来做柔软操。”
托比欧从抱枕后面探出脑袋。“你那个柔软操不是早上做的吗？”
“晚上也要做。”
“你以前没说晚上做。”
“你以前没问。”
普奇从厨房端着咖啡壶走出来。“坐公交车。”
DIO看着他。“公交车开到东京？什么时候到？”
“今天晚上出发，明天早上到。”
“晚上出发？我在车上怎么睡觉？”
普奇想了想。“坐着睡。”
DIO靠在沙发上，金色外套从肩上滑下来。“我不坐着睡。”
“那你怎么睡？”
“我躺着睡。所以需要卧铺。”
吉良放下报纸。“公交车没有卧铺。”
“那就不坐公交车。”
卡兹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身子。“走过去。”
客厅安静了。
DIO看着他。“走过去？”
“走过去。”
“从杜王町走到东京。走几天？”
卡兹想了想。“……看速度。人类步行速度大约每小时五公里。到东京大约三百公里。不休息的话，六十个小时。”
“六十个小时。”
“不休息。”
“我不走六十个小时。”
“你可以休息。休息的话需要更久。”
DIO端起咖啡杯。“那还不如坐出租车。”
“你刚才说出租车太贵。”
“我说钱不是问题。”
“你说了‘很多钱’。那个表情就是钱有问题。”
DIO没接话。普奇在白板上画路线图。“最合理的方案是坐电车到仙台，再从仙台坐新干线到东京。”杜王町原型是仙台市，去东京必经仙台。吉良看着白板。“什么电车？”
“杜王町到仙台的普通电车。半小时一趟，四十分钟到仙台。然后换新干线，一个小时半到东京。全程两个多小时。”
DIO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那就坐电车。”
“好。谁去买票？”
没人回答。
吉良翻过一页报纸。“我去。但我需要钱。”
普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张卡里有钱。不要弄丢。”
“我从没弄丢过。”
“你上次把卡放在超市购物袋里跟鸡蛋一起放冰箱了。”
“那张卡后来找到了。”
“因为鸡蛋吃完了你才发现。”
吉良接过卡，起身走了。杀手皇后浮在他身后，猫眼盯着普奇那张卡，像在确认里面有多少余额。
杜王町电车站。五个人站在站台上。DIO金色外套，吉良灰色西装，托比欧粉色卫衣，普奇深色冲锋衣，卡兹赤脚。卡兹赤脚。
普奇看着卡兹的脚。“车站不是家里。”
“车站的地板也是地板。”卡兹的脚趾在地砖上动了动。“很干净。”
站台上的人在看他们。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东京的舞台上能光脚吗？”
卡兹想了想。“不能。”
“那你带鞋了吗？”
“没带。我以为你们带了。”
托比欧从抱枕后面探出脑袋。“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带鞋？”
“因为我们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不代表要帮你带鞋。上次你帮我洗杯子了吗？”
“我洗了。用我的手指变的刷子洗的。比你的手干净。”
托比欧把脸埋进抱枕里。
DIO压低声音。“卡兹。你能不能变成一双鞋。”
“能。但颜色会很奇怪。”
“什么颜色？”
“骨白色。因为是用骨头变的。”
“变。”
卡兹蹲下来，右手握住左脚。手指裂开，骨组织从皮肤下面长出来，包裹住脚掌，往上延伸到脚踝。颜色不是白色，是浅灰色，像放久了的骨头。形状像一双运动鞋，但没有鞋带。卡兹站起来，跺了跺左脚。声音像是用石头敲地板。
“右脚呢？”
“右脚不用。观众只看得到左脚？”
DIO看着那双骨鞋。左脚踏地板的时候右脚的脚趾头还露在外面。普奇拿出手机搜附近的鞋店。吉良看着远处。“电车来了。”
他们在仙台站换乘新干线。普奇拿着五张票，白蛇从影子里探出脑袋数了数，确认是五张，缩回去了。DIO站在检票口，手里拿着票，不知道怎么塞进闸机。他把票竖着插进去，卡住了。拔不出来。后面的人在排队，没人敢催。
吉良走过来，把票抽出来，横着塞进去。闸机开了。DIO走过去，在站台上站定。“我以为竖着也能进。”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闸机不是你家设计的。”
托比欧抱着抱枕跟在后面，粉色头发从帽子边缘露出来。有人认出了他。“那个是兔兔男孩？”托比欧把抱枕举高挡住脸。
新干线上。
五个人坐成一排。DIO靠窗，卡兹靠过道。托比欧在中间，抱着抱枕。普奇在DIO旁边，吉良在普奇旁边。
车开了。窗外的仙台站往后退，房屋越来越稀疏，变成田。DIO看着窗外，不说话。他的金色外套在车厢灯光下反光。对面座位的乘客在看他。DIO没转头。
“你被认出来了。”普奇压低声音。
“认出来就认出来。”DIO的声音不大。“我是明星。”
“你是反派。”
“观众不知道。”
托比欧从抱枕后面露出眼睛。看着车厢连接处走过来一个人——乘务员推着小车。可乐，咖啡，茶，零食。
“要喝点什么吗？”乘务员停在DIO旁边。
DIO看着她。“红酒有吗？”
乘务员愣了一下。“……没有。”
“威士忌？”
“没有。”
“那有什么？”
“可乐。咖啡。茶。零食。”
DIO沉默了。
“矿泉水呢？”
“有。”
“来一瓶。”
乘务员从推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DIO接过水，放在桌板上。普奇看着那瓶水。“你不喝？”
“不渴。”
“那你要它干嘛？”
“因为她在卖。不买不好意思。”
普奇沉默了一下。白蛇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乘务员的推车。
卡兹靠过道坐着，右脚光着，左脚穿着那双骨白色运动鞋。对面的乘客盯着他的鞋看了好几秒，移开了目光。卡兹的脚趾在鞋里动了动。鞋底发出石头摩擦的声音。
过道上有人推着行李箱经过。箱子撞到了卡兹的骨鞋。轮子卡住了。那个人用力拉了一下箱子，没拉动。卡兹低头看着那只箱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鞋。
“你的轮子卡在我的鞋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卡兹把脚缩回来。轮子从骨鞋的缝隙里弹出来了。那个人拉着箱子走了。卡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多了一道划痕。他用手指摸了摸，皮肤从指尖长出来，填平了划痕。鞋子恢复原样。
托比欧看到了全过程。“你的鞋自己会愈合？”
“不是鞋。是我的骨头。骨头在愈合。”
托比欧把脸埋进抱枕里。旁边座位的乘客听到了，以为是特效化妆。普奇拿出手机发消息。白蛇趴在他腿上看屏幕。
车过福岛的时候，窗外的田变成了山。隧道。手机没信号。
托比欧从抱枕后面探出脑袋。“老板说他觉得新干线比他那边的意大利火车快。”
普奇看着他。“迪亚波罗在意大利坐过火车？”
“他说他不坐火车。他坐直升机。这是他的比喻。他说意大利的火车慢得像牛车。”
吉良翻过一页报纸。“意大利的火车不慢。比日本新干线慢一点。”
托比欧在意识里跟迪亚波罗交流了一下。“老板说意大利的火车不是慢。是站太多了。每一站都停。停的时间还长。有一次他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车在原地看着站台上同一只鸽子在吃面包屑。”
吉良翻过一页报纸。“他在意大利坐火车？”
“他说他不坐火车。他坐直升机。这是比喻。比喻你懂吗？”
吉良没再问了。
DIO看着窗外。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闪，频率很固定。他的眼睛跟着灯走，头没动。
普奇在手机上看地图。“还有一个小时到东京。”
托比欧从抱枕后面露出整张脸。“到了东京之后呢？”
“出站。打车去文化会馆。化妆。换衣服。上台。”
DIO转头。“我还要换衣服？”
“你穿金色外套上台。不用换。”
“那化妆呢？”
“你脸上不化妆。”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脸不需要化妆。观众喜欢你现在这样。”
DIO想了想。“对。”
又进了隧道。窗外一片黑。
托比欧盯着窗外。“老板说日本的隧道太多了。意大利没这么多隧道。意大利的隧道都在南部。”
吉良合上报纸。“你老板在意大利南部坐过火车？”
“……他没坐过。他的直升机驾驶员告诉他的。”
窗外亮了，出了隧道。阳光照在金色外套上，整个车厢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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