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托比欧第一个看到门上的洞。
他抱着粉色兔子抱枕,光着脚站在玄关,盯着木门上那两个焦黑的窟窿。锁孔上面一个,门把手旁边一个。弹孔。边缘烧焦了,木纤维往外翻,像两朵黑色的食人花。透过窟窿能看到外面马路上有人在遛狗,狗正冲着门里汪汪叫。
托比欧低头看了看那只狗,又看了看门上的洞。狗叫了一声。托比欧抱着抱枕,用脚趾把门拨开一条缝,探出脑袋朝外面喊了一句:“别叫了,这是我家的门,不是你尿的。”
狗被吓跑了。
托比欧把门关上,站在玄关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窟窿。“DIO大人!门上有洞!”
DIO从沙发上坐起来,金色外套还没穿。“什么洞?”
“弹孔!”
普奇端着咖啡壶从厨房走出来。白蛇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爬到玄关看了看弹孔,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普奇。那个眼神是——“你打的。”普奇假装没看到。
托比欧蹲下来,一只眼睛凑近弹孔往外看。“从这里可以看到马路对面那家便利店诶。”
DIO走到玄关,低头看了一眼。他把手指伸进去摸了摸。“打穿了。”
“两枪都打穿了。”托比欧换了个角度,把另一只眼睛凑上去。“这一枪能看到电线杆。”
吉良从二楼走下来,灰色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在玄关站定,低头看着那两个窟窿,面无表情。“昨天晚上打的。”
“谁打的?”托比欧问。
普奇把咖啡壶放下。“我。”
“你为什么要打门?”
“因为有人在追吉良。”
托比欧回头看了看吉良,又看了看普奇。“谁在追吉良先生?”
“一个粉丝。从窗户爬进来偷拍他。”
托比欧又回头看了看吉良。“你为什么跑?”
吉良在餐桌边坐下,翻开报纸。“他跟踪我好几天了。”
托比欧想了想。“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吉良翻过一页报纸。“我是连环杀人犯。”
托比欧抱着抱枕回到沙发上,把脸埋进去。粉色头发从抱枕边缘露出来。DIO还站在玄关,对着两个窟窿沉思。“修一下。”
“怎么修?”普奇问。
“找块木板钉上。”
“哪找?”
“门口垃圾桶旁边有块废木板。”托比欧从抱枕后面闷声说。DIO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昨天看到的。不知道谁扔在那的。”
普奇出去捡木板了。白蛇跟在后面。托比欧从抱枕后面露出半只眼睛。“吉良先生,那个人现在在哪?”
“在医院。醒不过来。”
“跟承太郎一样?”
“跟承太郎一样。”
托比欧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你们真狠。”
吉良翻过一页报纸。“他先动的。”
普奇拿着木板回来了。白蛇趴在他脚边,面具朝上看着门。普奇把木板按在弹孔上比了比,长了一点,需要锯。
“锯呢?”普奇问。
没有人回答。吉良在看报纸。DIO在喝咖啡。托比欧在抱枕下面。卡兹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长发散着。“用我的手。”
普奇看着他。“你的手?”
卡兹走到玄关,赤脚,家居外套没系扣子。他拿起木板,一只手握住一端,另一只手的手指变成了一把刃。不是替身,是骨头。他的手背裂开,从皮肤下面伸出一片骨刃,薄得发亮。他用骨刃对着木板锯了几下。动作不快,但很稳。木屑掉在地上。
托比欧从抱枕后面探出脑袋,看到卡兹的手变成了刀,又把脸埋回去了。“老板说他不想看。”
木板锯好了。卡兹把骨刃收回皮肤下面,走回走廊拐角。普奇把木板按在弹孔上,从口袋里摸出四枚钉子。
吉良放下报纸,走到玄关,从普奇手里拿过锤子。“我来。”
杀手皇后从他身后的空气中浮出粉金色的躯体。吉良一只手扶住木板,另一只手举锤。杀手皇后的手指替他在木板后面按住边缘,不让木板晃。四枚钉子,每一下都很准。敲完,木板钉好了。比门板颜色浅了一个号,像门板上贴了一块补丁。透光。弹孔没被完全遮住,木板两边的缝隙还漏光。
托比欧凑近看了看。“怎么还漏光?”
普奇蹲下来看了看。“因为木板不够宽。”
“那你为什么不找块宽一点的?”
“垃圾桶旁边只有这一块。”
托比欧又把脸埋进抱枕里。
几个人回到客厅坐好。普奇倒咖啡。吉良看报纸。DIO翘着二郎腿,金色外套披在肩上。卡兹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站在窗边。托比欧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
托比欧突然开口。“所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吉良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那个人叫小林正树。他跟踪了我一个星期。昨天半夜爬到我房间的窗台上偷拍。掉进了我的房间。”
“然后呢?”
“我追他。普奇开了两枪。没打中。我们把他引到‘不可回头的小巷’,背对着后退,把他拽了出来。普奇抽了他的记忆和替身。他现在在医院,醒不过来。跟承太郎一样。”
托比欧想了想。“‘不可回头的小巷’是都市传说那个?进去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被拉到另一个世界?”
“对。”
“你们进去了?”
“进去了。”
“出来了?”
“出来了。”
托比欧又问。“出来的时候回头了吗?”
吉良翻过一页报纸。“没有。”
托比欧没再问了。迪亚波罗在意识深处说了一句,托比欧闷声重复:“老板说——‘这他妈也行。’”
电话响了。普奇接的,开着免提。
“下周有个演唱会。”导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弹出来。“节目组要你们去。”
DIO靠在沙发上。“不去。我是反派,不是歌手。”
“不用唱,就在台上站着,跟观众互动一下就行。”
“不去。”
导演沉默了一下。“出场费翻倍。”
DIO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几倍?”
“两倍。”
“不去。”
“三倍。”
“不去。”
“五倍。”
DIO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去。”
托比欧从抱枕后面探出脑袋。“DIO大人,您刚才不是说——不去?”
“他给的太多了。”
吉良放下报纸。“我去做什么?我不会唱歌。”
“站着就行。不用唱。”
“那我去干嘛?”
“观众喜欢看你站着。”
吉良沉默了片刻。“我的替身后能用吗?”
导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说什么?”
“没什么。”
托比欧举手。“我能吃薯片吗?”
“不能。这是演唱会。”
“那我不去了。”
导演又沉默了。“你去不去都行。但合同签了。”
托比欧把脸埋进抱枕里。“老板说他去。但他不会唱歌。”
“不用唱。”
“也不会笑。”
“不用笑。”
“也不会挥手。”
“不用挥手。”
“也不会鼓掌。”
“托比欧。你能不能让你老板自己跟我说?”
托比欧从抱枕后面露脸。“他不能。他没有嘴。”
导演挂了。过了几分钟又打回来。“下周六。晚上七点。详细地址,等会发到手机上。你们提前半小时到后台。”
DIO从沙发上坐直了。“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人到了就行。”
“我们五个人都去?”
“都去。一个都不能少。卡兹也要来。”
卡兹从窗边转过身。“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唱歌。我不互动。我不站着。去了也是坐着。”
“那你来干嘛?”
“看你们。我买票坐观众席。”
导演挂了。
普奇放下手机。“演唱会万一出事怎么办?”
DIO喝了口咖啡。“普奇。你去后台控制室。控制灯光和音响。如果有人闹事就把灯关了。全场黑,我们趁黑走。”
普奇点头。白蛇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点了一下头。
吉良合上报纸。“我带枯萎穿心攻击。放在舞台下面自动巡逻。有人靠近舞台,它会处理。”
“它会爆炸。”
“会。在舞台下面。观众看不到,但那个人会消失。”
DIO想了想。“行。”(这也太反派了)
托比欧举手。“老板说他带绯红之王。有人闹事就删掉那段时间。”
“删完之后呢?”
“删完之后那个人发现自己从舞台前面到了舞台后面。不记得怎么过来的。”
DIO想了想。“行。”
卡兹从窗边走回走廊拐角。“我带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怎么了?”
“它可以变成任何东西。有人闹事,我就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变成之后呢?”
“我站在他面前。他看着自己。另一个自己。疯掉。”
客厅安静了一下。普奇开口。“你变成别人也就算了。变成他本人闹出精神病怎么办。”
“他自找的。”
DIO开口。“你别变。穿个鞋就行。赤脚上台太像野人了。”
卡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赤脚。“这不是野人。”
“那你叫什么?”
“究极生物。”
“究极生物不穿鞋?”
“究极生物不需要穿鞋。”
“观众不知道你是究极生物。他们只会看到一个光脚的长头发男人在台上站着。然后发推说——‘荒木庄那个赤脚的是谁,好帅’。”
卡兹想了想。“那我不穿鞋。”
DIO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随便你。”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钉在门上的那块木板,在阳光下泛着新木头的黄色,比旁边的旧门板浅了一整圈。托比欧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几秒。“过几个月晒一晒颜色就一样了。”
普奇从厨房探出头。“你懂这个?”
“上次在超话刷到的。家具博主说的。”
“你还看家具博主?”
“我什么都看。那片区域比较冷清,但底下的评论区很有趣。”
DIO靠在沙发上,金色外套披在肩上。“周六演唱会。所有人提前准备。普奇去后台。吉良带枯萎穿心。托比欧跟迪亚波罗说好别乱删时间。”
“什么叫别乱删?”
“别把舞台上的灯删没了就行。”
托比欧在意识里跟迪亚波罗交流了一下。“老板说他试试。他说他也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地用。”
DIO没说话。往沙发里缩了缩,金色外套从肩上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
窗外太阳又升高了一点。狗又跑回来叫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同一条马路上,总之叫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