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庄只有一个马桶。五个大男人用同一个马桶。
堵了。
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干的。
DIO说:“我是吸血鬼。我不上厕所。”
托比欧说:“老板说他也不上。”
吉良放下杂志:“我上的时候它没堵。”
卡兹从走廊拐角探出头:“我昨天去外面上的。”
普奇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那是我没冲干净?”
荒木庄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马桶是白色的,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水箱盖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今早七点,吉良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站在卫生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马桶里的水面,那个水面比平时高了很多,高到快要溢出来。他看了三秒,没进去,转身走了。
走到餐桌前坐下,翻开手工杂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托比欧第二个去的。他推开门,看到马桶里的水面,差点把抱枕掉地上。“老板——”迪亚波罗在意识深处看了一眼。托比欧的瞳孔颜色变深了。“老板说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昨晚没有上过厕所。”
托比欧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对着空气。普奇在厨房煮咖啡,没听到。卡兹在走廊拐角听到了,懒得理。
DIO第三个。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金色外套披在肩上,低头看着马桶里的水面。
“普奇。”
普奇从厨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咖啡壶。“怎么了?”
“马桶堵了。”
普奇蹲下来看了看。白蛇从他影子里探出脑袋,面具下面的眼睛盯着水箱。“白蛇说水箱里的浮球卡住了。不是堵塞,是水位下不去。”
“你能修吗?”DIO问。
“白蛇的酸雾可以腐蚀浮球。但水箱也会被腐蚀。”
“那就叫人来修。”
普奇站起来。“打电话给房东。”
托比欧从沙发上探出头。“不要叫房东。上次房东来修水管,看到卡兹赤脚站在走廊里,问他是不是练瑜伽的。卡兹说不是,房东又问那你是做什么的,卡兹说我是究极生物。房东后来一个月没来收租。”
DIO沉默了片刻。“自己修。”
四个方案同时出现在客厅里。
普奇的方案:白蛇的酸雾从水箱缝隙渗进去,把浮球腐蚀掉,换一个新的。DIO说不行,白蛇的酸雾会把整栋楼的水管都腐蚀了。普奇想了想,说白蛇可以控制酸雾浓度,DIO说你昨天用酸雾杀蟑螂的时候浓度就没控制好,地板烧了个洞。普奇没话说了。
吉良的方案:杀手皇后把浮球变成炸弹炸掉。DIO说炸掉之后呢,吉良说换一个新的。DIO说那跟普奇的方案有什么区别,吉良说我的方案比较快。DIO说你炸完之后水箱还在吗,吉良沉默了。
卡兹的方案:从走廊拐角传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拆开。修。装回去。我两万年前修理过类似的水利装置。”
“你会修马桶?”
“原理是一样的。水位控制系统在两万年间没有本质变化。”
“你两万年前修的是什么?”
“灌溉渠道。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客厅安静了几秒。
托比欧举手。迪亚波罗在他的意识深处说了一句什么,托比欧重复了出来。“老板说——用绯红之王删掉马桶堵了的那段时间。它就不存在了。”
普奇看着托比欧。“时间删除了,但水还在。水不会因为你删了时间就自己流下去。绯红之王不能改变物理事实。”
托比欧把这句话转述给迪亚波罗。沉默。很长的沉默。然后托比欧说:“老板说他不管了。你们弄好之前他不上厕所。”
“迪亚波罗不用上厕所。”DIO说,“他是意大利黑帮老板。意大利黑帮老板不需要上厕所。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我编的。”
吉良放下剪刀站起来走向卫生间。杀手皇后浮在他身后,粉金色的躯体从空气中显现。吉良蹲在马桶前,杀手皇后的手穿过水箱盖探了进去,不用拆。替身的手臂可以穿透实体。
吉良闭着眼睛感受杀手皇后指尖触摸浮球的触感。“卡住了。浮球杆弯了。”
“能修吗?”
“能。但需要拆水箱。”
DIO看了卡兹一眼。卡兹从走廊拐角走过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蹲在马桶前,把水箱盖揭下来了。没用替身,没用力气,只是用指尖卡住水箱盖边缘,往上一提。透明胶带从中间撕开了,裂缝变大了。卡兹把水箱盖放在地上。“浮球杆。向左弯了。”
“你怎么知道?”
“水痕。浮球在卡住的位置停留了很久,水箱壁上的水垢痕迹比正常的偏左。”卡兹把手伸进水箱,握住浮球杆,没用力,只是把手指搭在上面。“向左弯了零点五厘米。”
他把浮球杆掰正了。手指动了一下,金属杆发出轻微的声音。卡兹把手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吉良按下冲水键。水流下去的声音传遍整个客厅。
托比欧在沙发上松了口气。“老板说谢谢。他说他不会说的。我帮他说的。”
普奇从厨房端出咖啡。白蛇趴在他影子里眯着眼睛。“所以谁把它弄弯的?”
“可能是水压。”吉良说。
“也可能是浮球杆老了。”卡兹说。
DIO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只要问题解决了,谁弄弯的不重要。”
“你说得轻巧。刚才没人愿意承认。”
DIO看着普奇。“是你吗?”
“不是。”
“吉良?”
“不是。”
“卡兹?”
“我两万年没掰弯过任何东西。”
“托比欧?”
托比欧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的声音从粉色兔子耳朵后面传出来。“可能是老板掰的。”
迪亚波罗在意识深处说了三个字。托比欧转述:“他说他没有。”
普奇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算了。下次再堵我打电话给房东。”
五个人同时说:“不行。”
客厅安静了片刻。
窗外太阳又升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