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公,请交作业。”
“荆轲,作业拿来。”
“荆画年,要不要我帮你秒杀?”
所谓秒杀,就是英语课代表李甜直接包庇她的一种专业术语。
李甜,人如其名,是个笑不笑都给人以甜甜的感觉的小女孩。
荆画年把昨晚半小时不到写完的作业叠成一堆,让“尽职尽责”的课代表们拿完自己的早餐之后自己挑走作业。
她亲自把李甜的那份早上才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小蛋糕拿给她,另一只手把英语作业翻开递到她手里。
“今天我难得写了作业,不用帮我秒杀了,很自觉,继续保持。”她仰头欣赏了一会李甜下意识展露在嘴角的笑容——真的很可爱啊这位小姐姐。
“荆画年,你就这样区别对待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身担班长与历史课代表两职的王美田原本还在等着荆画年像以前一样笑眯眯地看向自己调侃,结果只等到了别的课代表从一堆作业里挑出的一本没翻开的历史作业。
“好的~”荆画年夹着嗓子,一伸手揽住左右两边的王美田和李甜,“你们都超棒棒的,爱你们哟!”
还没喘过气来的司以宣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很少对他情绪外放的同桌笑得灿烂,甚至揽住两位课代表肩膀的同时还能给两人分别比个心。
荆画年温香软玉在怀,本应乐不思蜀,直到察觉到某人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比另外两人略高半分的她垂着的头略偏半分看来,一样浓烈的眉眼探究地挤压着。
变脸王。
司以宣低下头,脑海里不自觉就开始设想荆画年用那副声音与笑脸对自己说话的样子——算了,他不敢想。
第一节课下课后,空气凝固了两秒,直到所有人都确认了今天不会响起恶心的跑操铃声,直到不确定的付繁烨跑到门外去看了别的班的反应并笑容灿烂地回来,所有人才确定了——今天没有跑操!
“打羽毛球吗?”
“我靠,快跑啊,你再问就没场了!”
“陪我去买牛奶。”
“走呗。”
这么有活力的同学占了班级的半数,而另外的小半数则是选择倒头就睡,昨天的荆画年也是倒头就睡的其中一员。
但今天她更想玩手机。
悄悄把手伸进抽屉,手机横屏放在灰暗的抽屉里,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地趴在桌上,装出一个睡觉的假象。
然后点开了某著名5v5竞技类游戏。
游戏界面刚弹出来,忽然一个弹窗弹出。
【狐某】:荆画年,今天中午必须给我占位置。
游戏里一个弹窗提醒她经常和她一起玩的国服打野拉她了,她迫不及待地点了接受。
开玩笑,她才没有拒绝人家的份,这可是位祖宗,要是没有她荆画年估计入坑十年都上不了百星。
[我心本向明月]:?本人吗?
荆画年皱眉,什么意思,接受邀请太快还有问题了?她平时不也这样吗?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了。
[我心本向明月]:你不是高二了吗,怎么上学期间还上线?
她还真忘了,自己以前跟明月透露过她的年龄——刚好十七岁那天,这个年龄可是荆画年小时候玩游戏一直谎报的年龄,如今真到了这个年龄那不得好好显摆一下。
屏幕顶端又弹出一个弹框。
“啧。”荆画年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涂某发来的废话,直接划走,干扰她给明月打字。
[荆棘鸟]:哦,因为我是走读生嘛,所以偷偷带手机了。
[荆棘鸟]:帮我保密哦。
荆画年等待着明月的回信,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桌沿。
半开的侧拉式窗帘,枝干上歪歪斜斜新长出的枝桠也只有一窗之隔,掩映绿意的窗户透进的颜色朦胧——趴在桌上,司以宣凝望着模糊视野里梦幻的绿,刚才的困意也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
投影动了一下,他的瞳孔也就随之颤动一下,他听到了荆画年暗自的抱怨声响。
“荆画年?”
荆画年循声递来一个敷衍的眼神,示意嘴唇嗫嚅的他有话快说。
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她说昨天飞机座位的事情——她的同座李甜死活不肯同意还一副雷打不动只想跟荆画年坐在一起的样子——但见她此刻的神情,司以宣想到了早读上荆画年的另一副样子。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
哦,他就说是什么呢,原来是他懵懂的少男春心啊。
根本没有资格跟荆画年赌气这一点司以宣从初中就知道了,但凡他敢在心里生闷气故意不和她说话,他就会被当成一个空气人对待。
但他现在就是不想说话。
“荆轲,陪我上厕所!”
他听见王美田站在后门喊荆画年,心里一紧,但还好,同桌没有跟她去。
“你去吧,我下次一定!”她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她好像对谁都一样,但更加冷淡敷衍的一面只会在对待他的时候展开——司以宣不懂,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特殊?
这一片教室的角落又陷入一片沉寂。
目光再次漫无目的地从搁置在桌上的眼镜挪到荆画年的侧脸时,她正抿着唇,专心致志地操纵着自己的游戏角色。
所以他哪怕想和她说完刚才无疾而终的话题,也还是扼住了喉咙,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发呆。
直到她一句结束,大大的“胜利”二字在幽暗的抽屉里透出些许光亮。
司以宣才用小拇指勾住了她要按下下一句的手指。
这次她总算正眼看自己了。
她的眼尾还晕染着方才情绪激动留下的红,随意看过来的一眼都像是情真意切到了极点。
司以宣还没有收回手,他等了两秒,而后哑着声音请求她:“李甜不和我换位置,你换到我旁边好吗?”
话还没说完,已经重开一局的荆画年拨开他碍事的手,把他的脸推到了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你已经和我坐了快五年的同桌了,多和班里其他同学接触一下,嗯?”
这一刻,荆画年只感慨世事变迁,她一个妙龄少女终究还是变成了老妈子。
见司以宣没说话,荆画年没有往他那边看,她向来是话说出口就行了,很少在乎别人的感受——她在乎的人除外。
她想起了点什么似的,添了一句:“对了,司以宣。”
听到她叫他名字了,司以宣原本已经埋入袖子里的头半抬,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聆听她。
“期中之后班级前五选同桌的时候,你选别人吧,我想选李甜。”排名更高的人自然更先选位置,荆画年每次大考都懒得认真写卷子,这导致她的成绩虽然是在班级前五没错——但很少拿第一。
这次她也不打算认真写,但她像和李甜坐在一起,顺带远离上辈子的抓马悲剧,所以选择让常考班级第一的司以宣做出让步。
窗外的风掠进,窗帘边缘咔哒咔哒敲击着脆弱的玻璃,细碎又恼人。
司以宣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窗帘放下,铺天盖地的暗色一点点侵蚀,直至将他和同桌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