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关我事

那天之后，司以宣没有主动和荆画年说过话。

　　荆画年主动找他说话的时候除外。

　　周五下午，住宿生离回家最近的时候。

　　高二七班最满意的大概就是周五下午的课表了：体育，心理，自习，然后就可以迎接放学。

　　荆画年常常在体育课坐在固定点位刷手机，今天也不例外——唯一一点不同，今天没有司以宣坐在这里睡觉。

　　她当然知道司以宣是故意想和她冷战，她当然知道，但她不想去管，或者说是乐于看到这种情况，于是就放任了。

　　她戴上耳机，迫不及待地点进游戏，打算看看明月在不在线。

　　这几天靠着明月的带飞，她的好几个英雄战力都突飞猛涨，看样子下周得个牌子不成问题。

　　“不在啊……”荆画年不敢相信地翻动着好友列表，那个头像漆黑一片，只能叹口气自己开一局。

　　一个人打游戏，乐趣就少了一半。

　　而且一个人打游戏，胜率也少了一半。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我靠。”

　　荆画年激动起来甚至都不会在乎自己的形象，捧着手机目眦欲裂的样子——像是个长得好看的……疯子。

　　这是在远处看到她的人的第一想法。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荆画年吗？

　　“偷玩手机是吧，”一道刻意加粗的男生从身后飘出来，差点把正激动上头的荆画年魂吓出来，“跟我去德育处，记大过处理。”

　　真正的德育主任根本不会和你讲这么多废话，他会偷偷溜到你身后，然后一个箭步抢走你的手机并用手机拍下你的样子，放到公屏上示众三日。

　　荆画年操纵的角色因为走位变形，死在了草丛埋伏的技能乱流之下。

　　司以祝见荆画年垂头看着屏幕不理他，蹙眉走近，拉下了她一边的耳机放在自己耳朵旁边：“听不见我说话？哪个班的，我要告诉你们班主任。”

　　耳机没有被他戴到耳朵上，虚放在耳朵旁边传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你——”一只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耳机，速度甚至快出了残影，“是不是td的有病啊！”荆画年被气得都骂出了脏话，游戏也不打了，手机往口袋里一揣，一只手竖起中指怼在那个神经病眼前，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脸。

　　司以祝只感觉到一丝不同于自己体温的温度掠过指腹，另一只手下意识盖在那残存的余温上摩挲，然后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薄荷凉气与她因怒而更加璀璨的眸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向他靠近。

　　痛意不是首要，她的掌心从下颚擦过的那一霎那激起的痒反而让司以祝难耐地闭眼了一瞬。

　　舌尖不自觉顶住右腮。

　　“你td是不是有病！”荆画年怒目圆瞪，眼珠几乎贴在他半阖着的眼皮上，捏住他双腮的手羞辱性地转动，同时他的脸还被她毫不留情扯出各种鬼脸的形状。

　　荆画年就不明白了，司以宣自己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本以为他已经够烦人了，谁曾想他哥居然还比他更烦人！

　　每次司以祝莫名其妙招惹她，挑衅她的时候她都在憋着一股想给她一巴掌的冲动，而她之所以忍着也只是因为司以祝嘴上的挑衅并没有给她造成实质性的损失。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司以祝的挑衅让全局都没有死一次的她死掉了！

　　她的顶级评分，没了！

　　荆画年用蛮力把他拉到和她平视的水平，捏住他脸的手收紧，脸颊凹陷进去两个小坑。

　　她的力气绝对不小，何况还掐的是脸——所以司以祝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她明明感觉自己用的力气之大，都已经碰到他牙齿的骨骼了，这人没有痛感的吗？

　　并不是，司以祝并非没有痛感，相反，他的脸痛得要失去知觉了。

　　可是……

　　这是他第一次里弟弟的同桌这么近，近到他稍微抬点下巴就能吻上她咄咄逼人的唇，近到他轻轻低下头就能和她额头相抵——这么一想，被她的手阻挡在外的血液争先恐后地用上脖子和脸颊。

　　他来到这个角落的目的是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篮球，停下去篮球场的脚步，愣在原地是为了什么？

　　他在靠近她，故意说话惹怒她之前，想得到什么样的后果呢？

　　反正，应该不是这个。

　　应该不是这样被她肆意掌控，被迫抬眼俯视她盛气凌人的冷然双眼，那双眼里的滚烫情绪太鲜明，让他更想把它曲解为另一种意思。

　　让他的口腔里漫上一股别样的情绪，那道抑制不住的声音将将脱口而出。

　　“喂，荆画年你——”

　　“司以祝，你和我的同桌在干什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把双胞胎兄弟俩的声音搅到一起，荆画年一时听不出是谁说的话。

　　但司以宣的声音让她下意识松开了半掐着司以祝的双手，低头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上面的游戏已经失败了——司以祝是司以宣他哥，她倒是不怕打不过两人，但她怕司以宣突然犯病然后赖她头上。

　　林荫的尽头没有被阳光照耀，满地的漆黑。

　　少女向来不注意仪态，阴暗中，即便是半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样子也足以惊心动魄。

　　司以宣站在原地，太阳晒在他身上，刚才心中急剧的颤动悄然消退，代替的是独属于他的阵痛与涩意。

　　掌心被他攥到出汗，冰凉又滑腻——他或许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看向自己亲哥哥的目光也是这样的。

　　司以祝先是飞快掠了一眼正前方脸色不妙的弟弟，像是隐隐之间的心灵感应顺着风传导到他心里，他小麦色的皮肤好像都在这篇灰黑里苍白了半分。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不肯示弱一样，正好站在荆画年身后，对着阳光中快要融化的影子露出恰如寻常的笑。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是司以宣，谁是司以祝。

　　“司以宣，”荆画年才不管他们之间的微妙情绪，走到树荫之外，与司以宣擦肩而过，“管管你哥，他真烦人。”

　　留下这句话，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兄弟两人的视野里。

　　两人对望了几秒，还是司以宣主动走近司以祝，被晒得晕红的脸颊上恰如其分浮现疑惑的神色。

　　“你又怎么惹她生气了？”

　　语气里的熟稔像是涨潮的海水，从他含笑的闪烁眼眸溢出，居然刺痛了司以祝的双眼。

　　不应该是这样，要是他晚来一秒……

　　司以祝沉默了一会。

　　随后笑嘻嘻地低头揽着司以宣的肩，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往荆画年离开的方向走。

　　“害，谁在乎她啊，她生没生气关咱俩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