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我还在”,终究成了马嘉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余温。
他搭在宋亚轩手背上的指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落下去。那只原本还带着些许脉搏跳动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床沿,像一片失去生机的枯叶,彻底归于沉寂。

马哥……?
宋亚轩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向怀里的人。马嘉祺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牵起嘴角的姿势,可那双曾经盛满温和与包容的眼睛,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紧闭着,再也没有了焦距。

你骗人……
宋亚轩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仿佛只要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打破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伸出手,颤抖着覆上马嘉祺的脸颊。触手之处,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凉。那股属于活人的温度,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从他身下这具躯体里抽离。

你说你还在的……
宋亚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马嘉祺苍白的脸颊上。他把额头死死抵住马嘉祺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海浪声。
那句崩溃的质问再次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该怎么办……你到底让我怎么办……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气若游丝地回答他“别哭”。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的海风停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透过老旧的窗棂洒进屋里,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宋亚轩低下头,看着马嘉祺冰凉的面容。

我不哭了。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怀里的人交代,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你说过,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名字的。那我们之间的羁绊,也不需要一场世俗意义上的告别。
他站起身,打来温水,拧干了毛巾,动作轻柔而细致地为马嘉祺擦拭去唇边干涸的血迹和脸上的泪痕。他为他换上干净的衣裳,将他散乱的头发一点点理顺。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悲痛的悼词。在这片远离尘嚣的荒芜海滩上,宋亚轩亲手为马嘉祺挖了一个坑。他将那些曾用来挡风遮雨的旧木梁拆了下来,铺在泥土之上,然后将那个人安安稳稳地放了进去。
填平最后一捧土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片海面,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宋亚轩跪在那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坟前,静静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

马哥。

你说你是那栋快要塌掉的房子。现在,钉子把你留在了这里。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粗糙的墓碑。

可是你忘了告诉我……如果你塌了,这颗钉子该钉在哪里呢?
宋亚轩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坟茔,望向那片曾经无数次倒映过马嘉祺身影的海。从今往后,这片海依旧会涨潮退潮,海风依旧会吹拂过这座木屋,可他眼底的那束光,已经随着那个人的呼吸,永远地熄灭了。
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走向那座熟悉的悬崖边缘,步伐平稳得没有一丝迟疑。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回响。少年单薄的身影站在崖边,迎着刺目的阳光,闭上了眼睛。
既然这世上再也没有能听懂他沉默的人,那他也不愿再做一颗孤零零的钉子。他要去那片海里,去找他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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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