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几秒。
宋亚轩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也没有坠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他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像是被一阵极其温柔的风托了起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里。脚下没有悬崖,没有礁石,只有一片柔软的、像云朵一样的地面。
四周安静极了,连海浪的声音都听不见。
“阿宋。”
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从白雾深处传来。
宋亚轩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马嘉祺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吐血,没有苍白,没有那副快要塌掉的破败模样。他穿着他们刚搬来海边时的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眼间带着宋亚轩最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宋亚轩,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深不见底的、包容一切的柔软。
“马哥……”宋亚轩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瞬间决堤。他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步轻得像是在飘。
“你怎么这么傻啊。”马嘉祺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这颗钉子拔出来,你倒好,自己把自己也拆了。”
宋亚轩跌进那个久违的怀抱里,死死地抱住他,哭得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小孩。他把脸埋在马嘉祺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温暖的气息。
“我没有办法……”宋亚轩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说你是房子,我是钉子。可你塌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那栋空房子里……”
马嘉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都看到了。你在坟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宋亚轩的额头——就像在那个绝望的夜晚,宋亚轩对他做过的那样。
“可是阿宋,”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有说过,你要做我的钉子。”
宋亚轩愣住了。
“我说的是,你是那个在我快要塌掉的时候,唯一还愿意站在这里的人。”马嘉祺的眼眶也红了,但他依旧在笑,“你不是用来固定我的工具,你是让我觉得,哪怕再疼、再难熬,也想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原因。”
他牵起宋亚轩的手,十指紧扣。
“现在好了。”马嘉祺轻声说,“我不疼了。你也别再疼了。”
白雾开始慢慢散去,脚下的地面变得透明。宋亚轩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和马嘉祺正并肩站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
远处,是他们曾经住过的那栋木屋。木梁已经朽了,屋顶长满了青苔,可它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替他们挡着海风。
更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把整片海水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你看,”马嘉祺指着那片海,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了。不用再熬药,不用再数日子,也不用再害怕天亮或者天黑。”
宋亚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巨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碎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人。
马嘉祺还是那个马嘉祺。不是病人,不是将死之人,不是任何需要被拯救的角色。他只是他,是那个会在深夜里握住他手腕的人,是那个告诉他“有些东西不需要名字”的人。
“马哥。”宋亚轩开口,声音不再颤抖。
“嗯?”
“我们回家吧。”
马嘉祺笑了。他握紧宋亚轩的手,拉着他走向那片被夕阳铺满的海岸线。
“好。”
海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在他们身后,那座没有名字的坟茔早已被潮水抚平。而在那片永远不会有黑夜的海边,两颗残缺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真正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