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我在

他会突然开口。

宋亚轩便会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他。

马嘉祺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宋亚轩会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不给马嘉祺把话说完的机会，也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崩溃的余地。他只是用这种近乎执拗的方式，将那些关于死亡的沉重话题，一次次地挡在了门外。

直到那个傍晚。

马嘉祺的身体又一次发出了警报。这一次比之前更凶险，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呼吸急促得像是破败的风箱。宋亚轩没有再去拿药，他知道那些东西已经压不住体内的溃败了。

他只是打来一盆温水，拧干了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马嘉祺苍白的脸和冰凉的手。

马嘉祺费力地摇了摇头。其实疼的，疼得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骨头缝里刮。但他不想让这颗“钉子”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毛巾。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了马嘉祺的额头。这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姿势，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只有皮肤相贴时传递过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在他的耳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这是宋亚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段没有名字的羁绊里，袒露出自己心底最隐秘的恐惧。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怕极了那个人走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听懂他的沉默。

马嘉祺闭着眼，感受着额头上那点微弱的重量。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反手握住了宋亚轩垂在身侧的手指。

没有回话。

但那根手指，被他紧紧地、死死地扣在了掌心里。

但那根被死死扣住的手指，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什么。

马嘉祺的呼吸开始变得极度紊乱，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破风箱般嘶哑的拉扯声。宋亚轩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里的那只手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极其微弱的呼唤从喉间溢出，紧接着，刺目的猩红毫无预兆地从马嘉祺紧抿的唇缝中涌出。那不是之前咳出的血丝，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瞬间染红了苍白的下颌，顺着脖颈蜿蜒流下，滴落在宋亚轩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宋亚轩目眦欲裂，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上前去，用双臂死死接住了那具骤然失去所有支撑、向前栽倒的躯体。马嘉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连心跳都微弱得几乎要停滞。

浓烈的血腥味在狭小的卧室里弥漫开来，呛得宋亚轩眼眶发酸。他慌乱地用袖口去擦那些血迹，可越擦越多，温热的液体沾满了他的双手，黏腻得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宋亚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马嘉祺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洇开一片湿痕。他将怀里的人死死勒进骨缝里，仿佛只要自己抱得足够紧，就能把即将消散的生命硬生生拽回来。

压抑的呜咽终于化作崩溃的哀嚎。宋亚轩把马嘉祺的脸埋在自己颈窝，绝望的质问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令人心碎的无助与惶恐。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问马嘉祺，又像是在逼问这个残忍的世界。

似乎是被耳边的哭喊声刺痛了神经，又或是心底那股执念尚未燃尽，马嘉祺那原本死寂般的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捕捉到宋亚轩满是泪水的脸庞。他试图抬起手，指尖却只在半空中无力地划出一道微弱的弧度，最终颓然垂落，轻轻搭在了宋亚轩剧烈起伏的手背上。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喉间艰难挤出，伴随着破碎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马嘉祺微微牵起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被嘴角残留的血迹衬得格外凄楚。

哪怕只是这轻如飞羽的几个字，也让宋亚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他死死攥住那只冰凉的手，将其贴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上，拼命点着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