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原谅

地牢里常年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交织的浑浊气息，晦暗的光线落在叶清霜散乱的头发上，她蜷缩在布满青苔的墙角，双手无意识地在地上乱扒，干裂的嘴唇反复念叨着：“老鼠，我的大老鼠呢?谁把我的老鼠抢走了。”枯槁的脸上满是惶急的神色，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林家大小姐骄纵跋扈的模样。

李如意站在地牢栅栏外，看着这一幕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帕，眉梢满是错愕，转头看向身侧负手而立的顾云起，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她…你把她逼疯了！”

顾云起的目光自叶清霜身上扫过，没有半分波澜，转而落在李如意脸上时才漫上几分化不开的温柔，他轻声解释：“你死后我收集了叶家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所有罪证，事无巨细全部呈于圣前，龙颜震怒下叶家一夜倒台，圣上特意下旨将叶清霜交给我自行处置。阿雪…我知道我该一刀杀了她为你报仇，可我不敢，我怕我杀了她造下的杀孽会折损我日日为你抄经祈福积累的功德，我怕这杀孽会记在你的轮回簿上，怕你来世投不了安稳富足的好人家，更怕我手染鲜血之后，老天再也不允我与你相见。”

李如意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小心翼翼了?”

顾云起的喉结狠狠滚了滚，眼底翻涌着快要漫出来的愧悔与珍视：“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我怎么敢不小心啊。阿雪，我知道从前我混账，想着靠女人往上爬，我自己都瞧不起那样的自己，可我后来真的改了。这定远侯之位是我自己争回来的。阿雪，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回到我身边，我求你了。”

李如意垂着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可莫初雪已经死了啊。”

寂静的盼春院内只有落雪的声响，顾云起直挺挺跪在院中央的老梅树下，梅花落了满身混着白雪，看着倒有几分萧瑟的意味。

小翠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站在暖阁里，看着自家姑娘半天没有动静，忍不住上前小声说：“姑娘，侯爷已经在院里跪了一天一夜了你真不去看看吗?也不知怎的这天又下起了大雪，明儿个可就是立春了啊。”

李如意望着窗外枝桠上的积雪，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小翠其实我并不是你家二姑娘。”

小翠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抹了把眼角的泪说：“奴婢猜到了，可这人嘛总是会自欺欺人的。”

话音刚落，就见守在院门口的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跟管事通报了几句，管事立刻上前对着李如意躬身说：“夫人，侯爷他晕倒了！”

李如意最后还是心软了让人把顾云起抬进了暖阁。屋外的鹅毛大雪把天地糊成一片刺目的白，窗棂被风刮得吱呀作响。

顾云起猛地从塌上弹坐起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湿透，他攥着被子大口喘着气，喉头还哽着未散的惊惧，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浓重的颤音：“阿雪你不要走！”

李如意抬眼看向顾云起，声音清得像檐下挂着的冰棱：“你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顾云起的胸腔里的钝痛翻涌上来，他哑着嗓子开口：“是你的忌日。”

李如意眉眼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顾云起，我今夜又要死了，无常告诉我，说我阳寿未尽还余三月，遂让我借尸还魂待补齐阳寿后再入地府投胎，今日就是这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了。”

顾云起猛地扑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颈窝，他哽咽着哭喊：“莫初雪，你又在骗我！”

李如意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了些：“顾云起不要哭，我们去寒山寺看桃花吧，这一次我们好好道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