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王伯踩着薄雪来到盼春院找李如意,李如意瞧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屈膝行了个礼开口询问:“王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管事拢了拢袖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说:“老奴就是来问问李姑娘可有想好今后的去处?”李如意语气平稳地回答:“想好了,过几日我便动身去寒山寺。听闻立春过后那儿漫山的桃花开的极美,我想去看看。”
身后忽然传来顾云起发颤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去寒山寺看桃花呢?”
他走上来站在她面前,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快要落下来的泪水,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莫初雪……”
猝不及防涌来的回忆猛地把顾云起整个人拉回三年前那个落着鹅毛大雪的初雪夜,呼啸的风卷着雪片砸在人脸上生疼,他怀里抱着莫初雪早已凉透的尸体,声音早就哭得嘶哑,断断续续地嘶吼着:“为什么,假死药的效果不该是这样子的啊。”
站在一旁的叶清霜脸上挂着冰冷的笑,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顾云起,你以为我就那么蠢。会相信你之前当着我的面说杀死莫初雪的鬼话,你提前托人买来为她准备的假死药早就被我换成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从她喝下药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顾云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掐着叶清霜的脖子,臂上青筋暴起,猛地一甩就将她狠狠摔在冷硬的青石板地上,他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厉声怒吼道:“叶清霜!你敢算计我!”
叶清霜撑着地慢慢站起来,鬓边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上,她看着眼前双目赤红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顾云起,你想得到些什么就必须失去点什么。她直到最后咽气的那一刻,都还以为她爱了整整三年的夫君,是恨她恨到不惜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顾云起用力把李如意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眼眶涨得发疼,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他喉咙发颤一声又一声喊着:“阿雪…阿雪,我的阿雪。”
每一声都带着哽咽,那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顾云起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李如意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和记忆里莫初雪的跳动频率一模一样,他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哑着嗓子开口:“莫初雪,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李如意被他攥得手腕生疼,用力挣了两下都没挣脱,只能冷着一张脸沉声回应:“侯爷认错人了,我不是莫初雪,我是李家的二姑娘李如意。”
顾云起听到这话喉结剧烈滚动,哽咽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痛意:“莫初雪你还在骗我,你就是我的阿雪。前些日子我酩酊大醉之际魂游地府,黑白无常告诉我,你阳寿未尽是借尸还魂回来了,所以我一直在找你,现在终于找到了。当初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我都可以解释的,真的…阿雪,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你不要恨我,我知道你恨我是应该的,可我不想你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我宁愿你拿剑刺我几下出气,也不想你装作不认识我。”
李如意看着顾云起肩头剧烈颤抖,大颗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声音放得很软:“别哭了,顾云起。我知道的,你当初是想保护我,特意安排了让我假死脱身想护我周全,只是叶清霜偷偷把你准备的假死药换了,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对不对?”
顾云起憋得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抽泣着点头说:“对。”
李如意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可那些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她叫李如意,是李家的二姑娘,早就不是三年前无依无靠的莫氏孤女了。顾云起,你得向前看,桃花谢了还会再开,你会遇见新的人。执着一个死人执着了三年已经够了。”
顾云起带着哭腔猛地打断对方的话,声音发颤地反驳:“够了?不够。”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站在几步外神色冷淡的李如意身上,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一句句低唤:“阿雪,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