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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莫逢春 万事离如意

初雪莫逢春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满了顾云起的肩头与发梢,他脚下的石阶积了薄冰,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当,背上的李如意身子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雪,脑袋软软靠在他颈窝,声音细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这漫天大雪里去寒山寺赏桃花,听起来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实在可惜。”

顾云起喉咙发紧,鼻尖被冻得通红,却还是放柔了声音哄她:“阿雪,再等等,最多再过两天,寺里的桃花就要开了。”

李如意咳了两声,气息越来越弱:“我怕是等不到了。”顾云起眼眶瞬间就热了,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才硬生生忍住,哑着嗓子说:“夫君陪你等,说不定我们走到半山腰,花就开了呢。”

李如意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开口说:“那夫君可要将我抱紧些,我冷。”

暮春的风裹着寒山寺的香火气漫过来的时候,李如意和顾云起正坐在桃树林前那座飞檐挂着铜铃的石亭里。

她的身子早已轻得像一片将落的雪,只能虚虚靠在顾云起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神涣散着望向前方枯瘦的桃枝,忽然轻声开口喊他:“夫君,说我好像看见黑白无常站在桃树下了,他们举着招魂幡来接我了。”

顾云起的眼泪瞬间砸在她的鬓角,手死死攥着她冰凉的指尖,哽咽着连喊了两声:“阿雪…阿雪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该怎么办啊。”

李如意的嘴唇动了动,视线落在桃树枝头零星的花苞上,气若游丝地问:“夫君,桃花…开了吗?”顾云起望着那些还裹着萼片的花骨朵,喉间堵得发疼,哭到肩膀都在抖断断续续地说:“还没有,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他抬头望着灰沉的天,几乎是绝望地嘶吼:“老天爷啊,求你开开眼,让我妻子看一眼盛开的桃花吧,她就快要死了啊。”

李如意的呼吸越来越轻,嘴里轻声念叨着:“初雪莫逢春,万事离如意。”最后抬了抬眼,声音轻得像风擦过耳尖说:“夫君……忘了我吧。”话音落的瞬间,她搭在顾云起手腕上的手猛地垂了下去,再没了半点气息。

顾云起怔怔地抱着她逐渐冷透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阿雪!!!”心口骤然一痛,一口猩红的鲜血喷在脚边的草地上,几乎是同一瞬,漫山遍野的桃树像是听见了谁的号令,千万朵花苞齐齐绽放,粉白的花瓣落了李如意满身,像下了一场迟来的春雪。

莫初雪尚带着余温的魂魄刚刚飘到地府的玄铁大门前,就看见身着玄色官服的无常正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等候,对方抬眼扫过她身上还未散尽的阳间气,声音冷冽如冰开口道:“尚京莫初雪,你阳寿已尽,命簿无差,现准其入阴冥司。踏奈何桥,过黄泉路,饮孟婆汤,即刻投胎转世,不得有误。”

莫初雪垂着眼眸压下喉间还没消散的对尘世的眷恋轻声应答:“是。”无常看着她语气难得软了几分说道:“莫初雪,你虽命苦但来世福泽深厚,且安心吧。”莫初雪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一步步朝着闪着柔和金光的轮回台走去。

莫初雪素白的裙摆还沾着忘川河畔的细碎芦花,前脚刚踏过轮回台刻满幽冥纹路的石阶,后脚一身玄色衣袍沾着人间余温的顾云起就跌跌撞撞闯进了地府朱红的大门,他鬓角还凝着未化的春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雪……我的阿雪在哪里?”

守在殿外的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沉声说:“她阳寿已尽,刚入轮回台投胎去了。”顾云起踉跄着后退半步,喉间溢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喃:“投胎?”

无常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他:“顾云起,你的阳寿也已尽,于立春夜子时三刻悲痛欲绝,心碎而亡。你这三年来日日跪在佛前长拜不起,愿用自己剩下的阳寿换取和妻子再见一面,你的诚心感天动地,地府念你二人还有误会未曾解开,所以应了你的愿,给她换了三个月的阳寿。”

顾云起苍白色的指尖还捏着一枝开得恰好的桃花,他望着桥那头空荡荡的路哑着嗓子唤:“阿雪…你为何不等等我,我带了你心心念念的桃花来了啊。”

此后顾云起便一直站在奈何桥头,任忘川的风卷着魂气刮过他的衣摆也分毫不动,路过的鬼魂见了都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那人在奈何桥头站了百年了到底在干嘛?”旁边一个守了桥半辈子的老鬼魂慢悠悠回答:“他在等他的妻子,可惜百年过去他妻子早就喝过孟婆汤入了轮回,几世转生下来早已不知变成何种模样,哪里还能认出来呢。”

这时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女子从顾云起身边擦肩而过,因为变了样貌又失了前世记忆,顾云起只匆匆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根本不知道此人就是他的妻子莫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