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碎玉轩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满院枣树生得郁郁葱葱,细碎的枝叶筛下斑驳暖阳,落在廊下青石地上,温温柔柔的没半分凌厉。
沈眉庄斜倚在竹椅上,指尖捏着细针,正低头专注缝着手里的物件。
膝头摊着一块软糯的米白色软绸,是最适合襁褓孩童贴身穿的料子。
衣摆周遭细细描了一圈浅粉白梅纹样,针脚排布得匀整细密,横竖对齐,寻不出半分差错。她神情恬淡,眉眼安然,周遭的喧嚣俗世、后宫争扰,仿佛都被这一方小小的布料隔绝在外。
安嘉提着一碟刚制好的桂花糕走进院子,放轻脚步踏上廊阶,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她在沈眉庄身侧的石凳上静静坐了许久,看着银针在绸布间起落穿梭,半晌才轻声开口:
“眉姐姐日日清闲,倒把针线功夫练得愈发精湛了。这肚兜看着雅致,是特意给莞贵人腹中的孩子准备的?”
沈眉庄手上动作未停,目光始终凝在指尖布料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嗓音轻缓慵懒。
“正是,孩子尚在腹中,提前备好贴身衣物。来日降生,也好有软和干净的衣裳穿。外头成衣针脚粗糙,料子僵硬,哪里比得上亲手缝制的妥帖安心。”
“看你针脚这般细致,想来费了不少功夫。”安嘉俯身凑近看了看,梅花纹路清雅脱俗,温柔干净,“缝了好几日了吧?”
“断断续续缝了三四日。”沈眉庄轻轻抽出线头,指尖微微一顿,语气淡然无争,“左右我闲来无事,不必赶工,慢慢缝便是。赶在孩子出世前完工就好。”
她早已无心后宫恩宠浮沉,不争帝王垂怜,不逐荣华虚名。往后岁月,不过是守着碎玉轩一方清净,陪着甄嬛,护着她和腹中孩子安稳度日。这点针线闲情,便是她现下最舒心的消遣。
这时屋内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响,甄嬛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汤缓步走出。
汤气袅袅,清甜的香气漫散开,驱散了秋日的微凉。她将白瓷汤碗轻轻搁在两人身侧的石桌上,垂眸看向沈眉庄膝头未完工的肚兜,眼底漾着真切的暖意与赞叹。
“眉姐姐真是心细手巧。我这孩儿还未出世,你倒早早替我费心置办衣物。这般清雅的花样,这般整齐的针脚,实在难得。”
沈眉庄闻言,终于微微抬眼,看向甄嬛时,眼底漾着独有的温柔暖意,不见半分客套疏离。
“旁人做活是为讨赏讨好,我是为你的孩子。自然要尽心。”
话音落,她再度低头,银针穿布,细线轻拉,动作从容又缓慢。
甄嬛笑着落座,拿起汤碗小口啜饮。清甜的汤水入喉,熨帖了五脏六腑。
秋风穿院而过,吹动满树枣叶,簌簌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三人身上,暖而不灼,静而不寂。
安嘉安静坐着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眼前这幅安然光景。
宫里人人奔忙,争宠夺利、算计筹谋,日日不得安宁。唯有碎玉轩的时光,总是这般慢悠悠的。
唯有沈眉庄,能在浮华后宫里,守着一针一线的安稳,守住自己心底的清白与傲骨。
这般宁静,是旁人求而不得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