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毽子

弘昭踢毽子，一脚踢飞了。

毽子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稳稳落在院中的石榴树底下，松散的鸡毛四散飘落，铺了浅浅一地。

弘昭快步跑过去，捡起残破的毽子打量片刻，转头朝着廊下喊道：“姐，毽子坏了！”

安嘉闻声走过去俯身细看，原本固定整齐的鸡毛尽数松脱，底下的铜钱尚且完好，只是翎毛歪歪斜斜，再也无法归位复原。

她指尖捻了捻散乱的鸡毛，轻声说回去重新绑好还能用。弘昭乖巧蹲在地上，将散落的鸡毛一根不落地捡起，小心翼翼拢在手心，起身递到安嘉面前。

甄嬛恰好从屋内缓步走出，瞥见地上零星的绒毛，眉眼含着浅淡笑意：“无妨，再做一个就是了。”

她转身折返屋内，片刻后出来，手中握着一只崭新的鹅毛毽子。这只比方才坏掉的略小巧些，鹅毛白净蓬松，绳结打得紧实规整，看着格外精致。

“试试这个。”她道。

弘昭连忙接过，抬脚轻轻一踢。毽子没有飞得高远，只在脚边轻盈弹了两下方才落地。他立刻又踢了一下，稳稳多弹了一回，孩童的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

甄嬛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指点，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模样。

沈眉庄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从院外进来，将瓷碟轻轻搁在石桌上，并未落座，静静立在侧边看弘昭踢毽子。

几番过后，毽子再次踢飞，滚落到她的脚边。沈眉庄弯腰拾起，递回弘昭手中，温声提点：“你脚再抬高一点。”

弘昭乖乖照做，这一次竟连着踢了三下才落下。他立刻转头望向沈眉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雀跃的欢喜。

安嘉坐在石桌边，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点甜度清淡，桂香却浓郁绵长，入口松软绵密。

她安静看着院中嬉闹的孩童，弘昭一下一下踢着毽子，时高时低，频频掉落，却半点不气馁，捡起来继续尝试。

沈眉庄偶尔轻声提点两句，或是纠正落脚姿势，或是提醒发力分寸，语声轻柔舒缓，像晚风拂过庭树叶梢，温柔又治愈。

暮色渐沉，暖黄的余晖洒满庭院。安嘉将那只鹅毛毽子收好，带着弘昭一同回了景仁宫，随手放在殿内的桌案上。

宜修途经殿中，目光扫过桌案上的毽子，抬手拿起细细翻看。

铜钱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每一根鹅毛排布整齐，绳结紧致牢固，看得出来制作者格外用心。她轻声询问来历，安嘉如实回答是莞贵人亲手所做。

宜修闻言，默默将毽子放回原处，神色淡然，未再多言半句。

安嘉静静立在桌前，凝望着那只朴素又温柔的鹅毛毽子，心底微动。

她能想象，甄嬛闲坐之时，细细挑选平整干净的鹅毛，耐心缠绕绳结，一点点亲手做成这只毽子。

她没有督促弘昭勤加练习，没有苛求他踢得熟练好看，只是默默送上一份妥帖的温柔。

无论孩童技艺生疏与否，这只用心缝制的毽子，都会稳稳接住每一次笨拙的尝试。这份无声的包容，远比刻意的教导，更让人心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