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浪鼓

安嘉行至碎玉轩窗台，无意间瞧见窗沿摆着一只拨浪鼓。

木质手柄温润厚实，鼓身两面绷着平整兽皮，手工绘着红绿交织的花纹，笔触质朴，算不上精致，却透着温润妥帖的烟火气。

她抬手拿起轻摇两下，清脆的咚咚声在安静的院落里缓缓散开。

“咚咚！”

弘昭闻声立刻跑过来，满眼好奇，伸着手便要上前争抢。

安嘉抬手将拨浪鼓举高，避开他的动作，看向他：“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

弘昭仰头望着高悬的拨浪鼓，乖乖答道：“是莞贵人给我的。”

甄嬛从屋内缓步走出来，望见安嘉手中的物件，眉眼含着柔和笑意：“这是我闲来无事亲手做的，原是特意预备给腹中孩儿玩耍的小物件。”

安嘉听罢，当即将拨浪鼓递还给她。甄嬛伸手接过，指尖轻晃，清脆的咚咚两声轻响再度漫开在院中。

弘昭踮着脚尖，一瞬不瞬望着古朴的鼓身，面露讶异：“莞贵人竟还会做这般精巧物件。”

甄嬛缓缓摇头，语气谦和温柔：“原先并不会这些手艺，只是闲来学着摸索尝试，前后试做了好几回，废掉数个半成品，才勉强做成这一只。”

沈眉庄端着一碗温热的补汤从廊下走来，将汤碗轻稳搁在青石石桌上，目光淡淡扫过那只拨浪鼓，轻声赞叹：“你倒是有心，手也极巧。”

甄嬛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鼓面，眼底漫起几分绵长的怀念：“谈不上手巧。儿时家父也曾亲手为我削过一只同款拨浪鼓，木身素净，只画着一只白兔，摇起来也是这般咚咚作响。旧物早已遗失多年，我不过凭着残存的往日记忆，勉强复刻一只罢了。”

安嘉静静坐在石桌旁，细细打量着手中的拨浪鼓。红绿相间的花纹虽略显粗糙，却看着格外舒心。她抬手再摇一记，清亮的鼓声穿风而过，悠悠飘向远处。

暮色四合，晚风微凉。宜修缓步走出正殿，安嘉独自静立在院中廊下。沉默良久，她轻声开口发问：“皇额娘，儿臣幼时，可曾玩过拨浪鼓？”

宜修正低头扣着袖口的精致盘扣，指尖闻言微微一顿，抬眸淡淡应声：“玩过。”

安嘉抬眸追问：“那是何等模样？”

宜修语气平直无波：“木柄刷着正红漆色，鼓面两面，皆绘着素雅莲花纹样。”

安嘉凝神回想许久，脑海空空如也，低声轻道：“儿臣半点也记不得了。”

宜修扣好最后一枚衣扣，缓缓垂落双手，语调淡然：“你年岁尚小之时的旧事繁多，记不得也是寻常。”

夜深人静，月色穿窗而入。安嘉卧于榻上，反复回想方才宜修的模样。对方言语平淡无波，目光却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片刻，藏着几分难以揣测的深意。

安嘉猜不透她的心思，不知她是忆起自己幼时摇鼓的模样，还是暗藏别的心绪。可仅凭寥寥几句描述，那只红漆莲纹拨浪鼓的模样，便清晰落在了她的心底。

她全然遗忘的年少过往，偏偏只有宜修，尽数记得分毫。

清辉洒满床榻，安嘉轻轻翻身闭目。她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明日再往碎玉轩，看看那只拨浪鼓是否还留在窗台。

她只想再亲手摇一次，静静听听那干净纯粹的咚咚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