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礼

太后要过寿了。消息传下来那天，宜修让剪秋打开库房清点贺礼。安嘉跟着去看热闹，库房门一开，灰扑扑的，剪秋拿布擦了擦柜子上的土，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公主别进来，灰大。”安嘉没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有的描金，有的嵌玉，落了灰也看得出是好东西。宜修站在架子前一样一样地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又盖上，又拿起另一个，端详片刻，放回去。

“额娘，你选好了吗？”

“没有。”

弘昭也跑来了，站在安嘉旁边往里探头。他看见一个圆盒子，指着问那是什么，剪秋说是一对玉如意，他“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宜修最后选了一尊白玉观音。不大，一掌高，但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观音眉眼低垂，看着很安详。宜修让剪秋包好，放在正殿桌上。

安嘉看着那尊观音：“额娘，太后喜欢观音？”

“嗯，太后信佛。”

弘昭凑过来看观音，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摸，被安嘉拉住了。

“别摸，这是要送人的。”

弘昭缩回手，但眼睛还盯着观音看：“姐，观音菩萨长什么样？”

“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她为什么不笑？”

安嘉想了想：“她不用笑。”

弘昭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

宜修转身收拾库房，安嘉和弘昭先出来了。回到院子里，弘昭蹲在地上看蚂蚁，安嘉站在旁边，想着宜修选观音的时候看了很久，手指在玉面上轻轻摸了一下才放下。

她选这尊观音，不只是因为太后信佛。她大概觉得观音眉眼低垂的样子，能让人心安。

傍晚弘昭睡着了，安嘉去正殿。宜修还坐在桌前，那尊观音用黄绸包好放在桌角，还没有收进盒子里。安嘉走过去在宜修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额娘，太后过寿，别人都送热闹的，额娘送观音，太后会喜欢吗？”

宜修看了她一眼：“太后不缺热闹的。”

“那太后缺什么？”

宜修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角那尊观音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缺安静的。”

安嘉看着她。宜修没有再说话，伸手把观音拿过来，轻轻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

第二天宜修让人把观音送去了慈宁宫。送东西的小太监回来说，太后看了观音很久，说了一句“皇后有心了”。

安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吃葡萄，她嚼着葡萄籽想，观音低着眉眼，不热闹，不张扬，但它会在太后的佛堂里一直待着，每天被看见。这才是宜修选它的原因。

晚上安嘉躺在榻上，弘昭已经睡着了。她想着宜修说“太后不缺热闹的，缺安静的”时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她自己也很清楚的事。

热闹的东西太多了，看过了就忘了。安静的东西不一样，它在那里，不声不响，但一直会在。

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安嘉翻了个身。不知道太后看见那尊观音的时候在想什么，但安嘉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因为那是宜修挑了很久才选中的，指尖在玉面上摸了一下，确认它是温的才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