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动

甄嬛的肚子大起来之后，碎玉轩热闹了许多。来送东西的人络绎不绝，敬妃送了一对金锁，齐妃送了一筐蜜饯，华妃也派人送了补品。

安嘉在碎玉轩撞见过一回，小太监放下东西就走了，话都没多说一句。

甄嬛看着那一堆东西让浣碧登记造册，有的留下，有的放库房，有的转送出去。沈眉庄在旁边帮她分拣，嘴里念叨着这个回头要还礼，那个不用管。

安嘉坐在椅子上看着沈眉庄分东西的动作，她把礼单和东西对了一遍，又拿笔在册子上画了几笔，抬头跟甄嬛说了句什么。

甄嬛点头，沈眉庄就继续。她的动作很利落，比以前快了一些。

安嘉注意到沈眉庄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装，袖口绣着几朵小花，颜色鲜亮。

她以前总穿素色，今天换了颜色。安嘉没说破，但多看了两眼。沈眉庄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抬头笑了笑。

“怎么了？”

“沈贵人今天好看。”

沈眉庄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接话。

分完东西，沈眉庄去净手。甄嬛靠在软枕上，摸了摸肚子。安嘉看着她圆鼓鼓的肚子，忽然很想伸手摸一下。

“莞贵人，我能摸一下吗？”

甄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拉着安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安嘉感觉到掌心下有轻微的动静，像有一条小鱼在游，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掌心。她缩回手，抬头看甄嬛。

“它动了。”

“嗯，最近踢得厉害。”甄嬛把手搭回肚子上，“半夜也踢，睡不好。”

“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甄嬛笑了：“这你得问你额娘。”

安嘉没说话。她想着宜修说“你们闹得厉害，踢得本宫睡不着”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甄嬛说“半夜也踢，睡不好”的时候，语气里也没有抱怨。

被孩子踢得睡不着，好像不是什么坏事。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沈眉庄从净房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看见安嘉坐在甄嬛旁边，目光在甄嬛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移开了。安嘉看见了，但没有说。

傍晚安嘉回到景仁宫，宜修在正殿插花。安嘉走到她旁边，说莞贵人的孩子会动了，她摸到了，轻轻踢了一下手心。宜修正在剪花枝，闻言停了一下。

“你小时候踢得更厉害。”

“踢得你睡不着？”

“嗯，弘昭也踢。你们两个轮着踢。”

安嘉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睡？”

宜修没有回答，把剪好的花枝插进花瓶里，转了转方向，退后一步看了看：“不睡就不睡。”

安嘉站在她旁边，看着花瓶里的花。是几枝海棠，插得疏疏落落的。

宜修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拂过，像在摸什么很轻的东西。安嘉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摸花的时候想到了一些别的事，也许是关于安嘉和弘昭踢她肚子的那些夜晚，也许不是。她没有问，就站在旁边看着。

晚上安嘉躺在榻上，把右手举到眼前，摊开掌心。下午甄嬛肚子里的小鱼一样的那一顶，好像在掌心里留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安嘉把手贴在肚子上，想着她以前也是这样在宜修肚子里踢来踢去的。她记不得了，但宜修还记得。

不睡就不睡。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她不记得的，别人替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