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

甄嬛怀孕的消息传开后，沈眉庄来得比从前勤了些。有时带着亲手做的点心，有时带着绣了一半的花样，来了也不多留，坐一会儿，问问甄嬛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就走了。

安嘉偶尔在碎玉轩碰见她。沈眉庄来的时候总是挑甄嬛精神好的时候，阳光斜斜地照在廊下，三个人坐在那里，话不多，但也没什么不自在。

这天安嘉又去碎玉轩，沈眉庄也在。甄嬛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小口小口地喝。

沈眉庄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绣着什么。安嘉走过去看了一眼，绣的是一只蝙蝠，胖乎乎的，翅膀展开。

“沈贵人，这是什么？”

“五福临门。给菀妹妹肚子里的孩子绣的。”

安嘉在旁边坐下，看着她绣。沈眉庄的针脚很细，蝙蝠的翅膀皱皱的，看起来像在飞。阳光照在绣绷上，金线一闪一闪的。

甄嬛喝完药，把碗递给浣碧，转过头看着沈眉庄。

“眉姐姐，你绣得真好。”

沈眉庄头也没抬：“等你的孩子出生了，我给他绣个肚兜。”

甄嬛笑了，手又搭在小腹上。安嘉看着沈眉庄低头绣花的侧脸，她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说“等你的孩子出生了”的时候，声音是飘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今天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针没有停，稳稳地穿过去，拉出来。像在说一件她确定会发生的事。

安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海棠花。

甄嬛忽然开口：“眉姐姐，你最近夜里睡得好吗？”

沈眉庄的手顿了一下：“还行。”

“我最近老是做梦。梦见小宝宝出生了，会走路了，会叫额娘了。”

沈眉庄放下绣绷，看着甄嬛。她没有接话，但安嘉看见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了一下裙子的布料，又松开了。

傍晚安嘉回到景仁宫，宜修正在院子里站着。安嘉走过去和她一起站着，宜修问去了哪里。安嘉说碎玉轩。宜修没有追问。

安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莞贵人说她梦见小宝宝出生了，会走路了，会叫额娘了。沈贵人没有说话，但她攥了一下裙子。”

宜修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也会有的。”

安嘉抬头看着宜修。宜修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嘉没有再问，她站在宜修旁边，一起看那棵槐树。

晚上安嘉躺在榻上，想着白天的事——沈眉庄绣蝙蝠的时候针脚很稳，但甄嬛问她睡得好不好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我睡不着”，也没有说“我睡得好”，她说“还行”。

安嘉不知道她是真的还行，还是不想让甄嬛担心。也许都有。

但安嘉觉得她今天绣蝙蝠的时候，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好一些。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慢慢又站直了，虽然树枝还是弯的，但根是稳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安嘉闭上眼睛。明天再去碎玉轩看看。

不为了做什么，就是看看。看沈眉庄绣花，看甄嬛赏花，看阳光照在廊下。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能看着别人好好过日子，也是一种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