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顿冰冷、绝望、充满羞耻与扭曲共生的晚餐后,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流速,在这座空旷寂静的别墅里,艰难地向前爬行。日子不再是日升月落的清晰刻度,而变成了一场漫长、粘稠、充满了无声对峙、疲惫喘息、和冰冷“仪式”的、没有尽头的跋涉。
那场晚餐,像一道分水岭,也像一道深深的、冰冷的刻痕,烙在了两人之间那绝望的联结上。它以一种最残酷、最赤裸的方式,将他们彼此的脆弱、依赖、羞耻、以及那近乎自毁的、想要将对方也一起拖入深渊的共生欲望,都血淋淋地摊开在了冰冷的空气里。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陈信宏那麻木空洞的意识深处,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始松动、龟裂、然后,以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清醒”的方式,重新凝结。
他开始不再像最初那样,时时刻刻、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彼此灵魂都捏碎的力道,死死地、绝望地、将宋云曦箍在怀里。那紧紧相拥的、连体婴儿般的姿态,逐渐变得……可以稍微、极其轻微地、松动。
第一次,是在某个黄昏。宋云曦因为胃部传来的、清晰的不适感,微微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从他几乎要将她勒断的怀抱中,稍微调整一下姿势,以缓解那被压迫的、隐隐作痛的感觉。她的动作极其轻微,几乎只是肩膀和腰侧肌肉几不可察的、细微的挪动。但就是这极其微小的、代表着“想要一点空间”的、本能的动作,让陈信宏的身体骤然僵硬,那双原本有些涣散地盯着虚空某处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聚焦,猛地转向她,瞳孔里充满了全然的、清晰的、即将被“分离”的恐慌和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想要立刻加倍用力收紧手臂的冲动。
但这一次,在那恐慌和冲动即将支配他动作的前一秒,他死死地、用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力道,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将那即将爆发的、本能的禁锢冲动,强行地、咽了回去。他只是更加用力地、用眼神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住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钉在自己的视线里,钉在这片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安全的、或者说,是他唯一能“控制”的范围内。他的手臂,依旧紧紧地、用一种绝不放开的力道,搂着她的腰,但那力道,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她那极其微小的、想要调整的动作,而立刻、加倍地收紧,将她彻底禁锢。他只是维持着那原有的、紧到发疼、却不再加剧的力道,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最牢固的锁链,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锁在她因为轻微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宋云曦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那如同实质般、狠狠钉在自己脸上的、充满了恐慌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确认般的目光。她也停下了那极其轻微的动作调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同样疲惫、却异常平静的眼睛,迎向他那充满了恐慌和不确定的目光。
没有言语。只有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冰冷地碰撞、对峙、然后,极其缓慢地,达成了某种……暂时的、极其脆弱的、新的“平衡”。
她没有再试图挪动。他也没有再加紧力道。只是那目光,那死死锁定她的、如同最冰冷探照灯般的目光,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晰,更加锐利,也更加……令人窒息。仿佛只要她一移开视线,或者试图做出任何超出他“视线范围”的动作,那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他就会立刻、不顾一切地、重新将她拖回那全然的、紧到窒息的、绝望的禁锢之中。
这一次无声的对峙和“让步”,像一颗极其微小的种子,埋在了那冰冷绝望的土壤里。之后的日子里,类似的情形,开始极其缓慢地、极其偶然地、重复发生。
宋云曦需要去洗手间。这一次,她不再像最初那样,需要经历漫长而艰难的、关于“松开手”的恐惧拉锯和冰冷的指令交换。她会提前告诉他,用那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声音:“我要去一下洗手间。”然后,她会等待。等待他那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双立刻、如同最警惕的鹰隼般、死死锁定她的、充满了全然的恐慌和不确定的目光。她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直到他那紧绷的身体,在那目光的对峙下,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松动——那是一种,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勉强压制住立刻将她箍紧冲动的、痛苦的松动。
然后,她会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异常清晰、异常稳定的动作,从他的怀抱中,极其轻微地、挣脱出一点点、仅仅够她站起身、挪动脚步的空间。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眼睛,始终保持着那种平静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却也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安抚”的坚定。而他,则全程用那双充满了巨大恐慌、却又被强行压制、混合着痛苦、茫然、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般的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从她肩膀的抬起,到她腰肢的脱离,到她双腿的站直,到她转身,迈出第一步……他的身体,随着她每一个微小的、代表着“离开”的动作,而剧烈地颤抖着,那死死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几度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收紧,却又被他用更大的力气、死死地、强行地压制住,只是那力道,依旧紧得让她肋骨生疼。他只是用那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最坚韧的绳索,死死地、牢牢地,将她“绑”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从沙发到洗手间,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宋云曦走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死死钉在她背脊上的、充满了全然的恐慌和偏执的目光。那目光,如此沉重,如此冰冷,几乎要将她的背脊灼穿。她不敢回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尽可能地、保持一种平稳、清晰、可以被预测的步伐和姿态,走向那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直到她的手,终于握住了洗手间冰凉的门把手,她才极其缓慢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平静的、清晰的、确保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很快出来。” 然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再将门,轻轻地、在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的瞬间,她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了巨大恐慌和痛苦意味的、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是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在了沙发或者茶几上。她知道,那是他。是他在她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的瞬间,那强行压制的恐慌和失控,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但她没有出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凉的门板,深深地、用力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和那因为背后那道目光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平复一点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完成那必须完成的事情,再打开门,走出去。
走出去的瞬间,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地、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但姿势已经变得异常僵硬、扭曲,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死死地抓着沙发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他的脸色,惨白得如同透明的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微微颤抖着。而那双眼睛——那双布满了血丝、盛满了全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死死等待的眼睛,在她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外的瞬间,立刻、如同最精准的雷达锁定了目标,死死地、牢牢地、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确认般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牢牢地、锁在了视线中央。
那目光里的恐慌,是如此巨大,如此清晰,仿佛她不是离开了几分钟,而是离开了几个世纪,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可怕的危险。那目光里的确认,又是如此偏执,如此用力,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进他混乱不堪的意识最深处,以确保她真的、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宋云曦的心,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用同样平静的、没有任何波动的目光,回视着他,然后,极其缓慢地、清晰地,迈着平稳的步子,朝着沙发,朝着他,走了回去。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那越来越清晰的、确认般的、仿佛在清点她是否“完整”的审视。直到她重新走到沙发边,在他那依旧充满了巨大恐慌、却也开始混合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目光注视下,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他身边,然后,再次,被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却似乎比刚才稍微……松弛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丝的力道,重新搂进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充满了后怕和失而复得般情绪的、细微的呜咽。
这一次,整个“分离”与“重聚”的过程,没有再伴随着那全然的、紧到窒息的、要将彼此骨头都捏碎的禁锢。禁锢依旧存在,依旧紧得让她疼痛,但似乎……有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名为“可以短暂离开视线范围”的、新的、脆弱的“规则”或者“许可”,在那冰冷绝望的联结中,极其艰难地、被建立了起来。尽管,这“许可”的代价,是他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巨大恐慌,和那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锁定她、绝不容她消失哪怕一秒钟的、偏执的目光。
同样的“规则”,也开始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被应用到其他一些、最基本的、日常的活动中。
比如,倒一杯水。
宋云曦会提前告诉他:“我去厨房倒杯水。” 然后,在他那瞬间绷紧、充满了恐慌和不确定的目光注视下,极其缓慢地、从他怀里挣脱出一点点空间,站起身,以一种平稳、清晰、可以被预测的姿态,走向厨房。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最坚韧的绳索,死死地追随着她,从客厅到厨房门口,再到流理台,再到水龙头,再到水杯被注满……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那全神贯注的、充满了巨大恐慌和偏执确认的目光监视下,清晰得毫发毕现。她甚至能感觉到,当她背对着他,拧开水龙头时,他身体那瞬间的、更加剧烈的僵硬,和那目光里骤然加剧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慌——因为她的背影,暂时阻隔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确认”她是否还在“那里”。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最初那样,立刻冲过来,将她重新死死箍住。他只是死死地抓着沙发的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如同最锐利的探照灯,试图穿透她身体的阻隔,去“确认”水龙头的位置,水杯的位置,她的手的位置……直到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那杯水,重新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他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和那充满了巨大恐慌的目光,才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松懈了那么一丝丝。然后,在她重新走回沙发,将水杯递到他干裂的唇边,看着他机械地吞咽时,他才似乎,真正地、从那种巨大的、即将失去的恐慌中,暂时地、挣脱出来一点点。
倒水,喝水。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像一场异常艰难、充满了无声恐慌和偏执确认的、小型的战役。
同样的,还有服药。
阿璞会定期送来药,放在门口的密码箱里。宋云曦会去取。每一次,从告知,到起身,到走向门口,到输入密码,到取出药盒,到转身走回……整个过程,都伴随着陈信宏那死死钉在她身上的、充满了全然的恐慌和偏执确认的目光。那目光,如此沉重,如此冰冷,几乎让她每一步,都如同走在滚烫的刀尖上。但她也逐渐学会,如何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保持一种异常平稳、清晰、可以被预测的动作和姿态,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我去取药。”“我拿到了。”“我回来了。”来“预告”和“确认”自己的行动,以最大程度地,安抚他那随时可能崩溃的巨大恐慌。
服药本身,也形成了一种新的、冰冷的“仪式”。宋云曦会当着他的面,从药盒里取出药片,当着他的面,倒好水,然后,当着他的面,将药片和水,一起递到他的嘴边。他依旧拒绝自己动手,只是机械地、在她目光的注视下,张开嘴,任由她将药片放入他口中,再将水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吞咽下去。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在她的脸上,锁在她的手上,仿佛在确认,那放入他口中的,确实是“药”,而不是什么别的、可怕的东西;也仿佛在确认,她递过来的水,是安全的,不会让他“消失”的。
这种“当着他的面”完成的、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的、冰冷的“仪式”,似乎,能给他那巨大的、对“失控”和“未知”的恐慌,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虚假的“掌控感”和“安全感”。至少,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她做了什么,知道“药”和“水”是如何进入他口中的。这比让他独自面对那些冰冷的、代表着“治疗”和“修复”的、他却无法理解的药片和水,要让他感到……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的、可以忍受。
日子,就在这一个个冰冷、缓慢、充满了无声恐慌和偏执确认的、小小的“仪式”和“让步”中,一天天、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
陈信宏的身体,在那冰冷规律的药物、那勉强维持的进食、和这绝望而扭曲的、却也算是一种“联结”的陪伴下,似乎,极其缓慢地,有了一丝更加明显的、好转的迹象。至少,他不再像最初那样,终日沉浸在那种全然的、灭顶的、想要自我毁灭的、死寂的麻木和空洞里。他开始,能够稍微地、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更久一些,虽然睡眠依旧浅而多梦,充满了冷汗和惊醒。他开始,能够稍微地、在她那平静的、近乎刻板的引导下,完成一些极其简单的、日常的动作,比如配合她调整姿势,比如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移动一下手臂或者腿脚,以缓解那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带来的麻木和僵硬。
但最明显的变化,或许,是那紧紧相拥的力道,和那死死锁定她的目光。
那紧到要将她勒断、揉进骨血的拥抱力道,开始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在一点点地、极其微弱地、松动。虽然,那松动是如此微小,如此不稳定,可能在她一个不经意的、稍微大一点的动作,或者在他被某个噩梦惊醒的瞬间,又会立刻、加倍地收紧,仿佛要将那一点点松动的缝隙,彻底抹杀。但至少,在某些时刻,比如他因为药物而陷入昏沉的浅眠时,比如他因为疲惫而暂时精神涣散时,那搂着她的手臂,会不再那么用力,会允许她的身体,有那么极其微小的、可以稍微喘息一点点的空间。
而那死死锁定她的目光,也开始有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那目光里的全然的、不加掩饰的、孩子般的、即将被抛弃的恐慌,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替代,或者说,所混合。那里面,依旧有巨大的恐慌,有全然的依赖,有偏执的确认,但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茫然的、类似于“观察”和“思考”的意味。他不再仅仅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钉在自己的视线里,以防她消失。他开始,会在死死盯着她的间隙,极其短暂地、目光涣散地,看向别处——看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看向天花板上那盏从未打开过的、冰冷的水晶吊灯,看向光洁的地板上,那随着时间缓慢移动的、模糊的光影……但很快,那涣散的目光,又会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立刻地、重新锁定回她的身上,仿佛要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确认她是否还“在那里”,是否因为他那极其短暂的目光移开,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变化。
这极其短暂的、目光的“游离”和“重新锁定”,像是一种极其脆弱的、试探性的、对“自我”和“外界”的、极其微弱的重新连接。他仿佛在试图确认,除了怀里这个冰冷的、真实的、绝望的联结之外,这个“世界”,是否还存在其他东西?那些东西,是否还安全?是否,还和他有关?
而每一次,当他那短暂游离的目光,重新锁定回宋云曦身上,看到她依旧平静地、坐在他身边,或者做着某件简单的、可以被预测的事情,比如翻看一本他完全看不懂的、关于园艺的、色彩鲜艳却毫无意义的杂志,或者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时,他那紧绷的身体,和那重新锁定的、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慌的目光,似乎,才会几不可察地、松懈那么极其微弱的一丝丝。仿佛她的“存在”和“平静”,是这冰冷、空旷、充满了未知恐惧的“外界”中,唯一可以确认的、稳定的、安全的“坐标”。
他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用尽全身力气地拥抱她,来确认她的“存在”。但他需要,时时刻刻,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仿佛那视线,是比拥抱更加牢固、更加不可摧毁的、联结他与这个冰冷世界的、唯一的锚。只要她在他的视线里,只要他能“看到”她,确认她“在那里”,没有消失,没有变化,那么,这个冰冷空旷的世界,就还没有彻底崩塌,他就还可以,勉强地、呼吸下去。
而宋云曦,也逐渐地、适应了这种新的、冰冷而沉重的“规则”。
她开始学会,如何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尽量保持一种平静、稳定、可以被预测的状态。她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异常清晰,几乎没有多余的小动作。她说话的声音,也总是平静、清晰,不高不低,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却又不带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情绪起伏。她尽量让自己“透明化”,却又必须“可见化”。她不能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哪怕一秒钟,但她也不能做出任何超出他“预期”的、可能引发他恐慌的动作或事情。
她像是一个生活在透明玻璃罩里的、精致的、却没有灵魂的标本。一举一动,都在他那偏执的、冰冷的、充满了巨大恐慌和确认意味的目光注视下,无所遁形。那目光,如同最沉重的枷锁,锁住了她的身体,也锁住了她的灵魂。她不能自由地呼吸,不能自由地思考,甚至不能自由地流露出任何一丝真实的情绪——疲惫,痛苦,绝望,迷茫……所有这些,都必须被她用那冰冷平静的面具,死死地压在心底。因为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都可能被他那敏感脆弱、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神经捕捉到,解读为某种“危险”或“变化”的信号,从而引发他新一轮的、更加剧烈的恐慌和失控。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也是最疲惫的驯兽师,在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和耐力,安抚、引导、或者说,是“控制”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也随时可能自我毁灭的、受了重伤的、绝望的困兽。而她唯一的工具,就是她自己——她那冰冷的平静,她那清晰的指令,她那可以被预测的行动,和她那……绝不容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沉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