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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你好,我的药瘾

夜色渐深,峡谷夜风渐凉,窗外落叶纷飞,屋内药香袅袅,静谧无声。

扁鹊收拾好桌上的药瓶器具,动作轻缓细微,刻意放轻了动静,生怕惊扰了楼上熟睡的人。

他的药庐常年死寂,充斥着冰冷的药气与孤寂,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与药为伴的日子。可今夜,楼上多了一个温热的呼吸,多了一缕肆意的酒香,这座冰冷孤寂的木屋,竟破天荒地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这份微弱的暖意,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抬手熄灭药炉下的炭火,屋内光线骤然柔和下来,只剩下窗边一盏孤灯,摇曳微光。

扁鹊缓步走到窗边,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峡谷的夜色辽阔苍茫,星光散落天际,细碎微弱,一如他藏在心底的爱意,渺小又执着,不敢示人。

他这一生,命运坎坷,历经背叛与阴谋。年少时心怀赤诚,立志行医救世,却被唯一的师父推入深渊,背负污名,四处逃亡。自此心性大变,变得冷漠多疑、孤僻偏执,不信世人、不信温情,只信手中药剂、只信自己。

他游走在善恶两极,救人全凭心情,投毒随心所欲。世人惧他、谤他、避他,称他怪医、毒医、疯子,无人懂他,无人靠近他。

直到李白出现。

那个一袭白衣、仗剑天涯、醉酒高歌的少年剑仙,带着一身热烈坦荡的烟火气,毫无防备地闯入了他阴暗孤寂的世界。

初见之时,峡谷初春,桃花漫天。

李白醉酒闯野区,遭遇敌方多人围堵,剑气耗尽,身受重伤,浑身剑伤淋漓,血流不止,倒在了他的药庐之外。

彼时的扁鹊,正潜心研究新的解毒药剂,被屋外的动静惊扰,推门而出时,便看见了奄奄一息的白衣少年。

那张惊艳绝伦的脸苍白失血,却依旧难掩风华,哪怕深陷绝境,眉眼间依旧带着不服输的桀骜与洒脱。

不知是何种心绪作祟,一向冷漠冷血、视旁人生死如草芥的他,破天荒地出手救人。

他将人抱回药庐,耗尽珍贵秘药,彻夜不眠,精心医治,一点点抚平他满身伤痕。

那是他第一次,不计回报、不顾麻烦,全心全意救治一人。

也是从那一刻起,这份不该滋生的执念,便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数年如一日,悄然疯长,从未停歇。

只是这份心意,他从未宣之于口。

扁鹊不懂如何温柔爱人,不懂如何倾诉情意。他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偏执的付出里,藏在独一无二的纵容里,藏在一碗碗特制的苦药、一次次破例的温柔中。

世人皆知他酷爱找人试药,峡谷无数英雄都被他抓去试药,受尽药剂折磨,对他怨声载道、避之不及。

可无人知晓,他所有温和无害、药效绝佳的新药,第一个试药对象,永远是李白。

那些苦涩却治愈的汤药,那些温和养脉的药膏,那些护心安神的秘剂,皆是他千挑万选、反复调试,剔除所有风险后,专门留给李白的专属药剂。

而那些烈性、未知、带有风险的实验药剂,他永远只会自己亲身试药,或是用冰冷的实验标本测试,从未舍得让李白沾染半分风险。

他脾气阴晴不定,对旁人动辄冷言冷语、下毒惩戒,手段狠戾决绝。

唯独对李白,永远无限包容。

李白嗜酒伤脉,他便常年炼制护肝养气的秘药,日日备好,随来随取;

李白对战莽撞,常常带伤归来,他便随时等候,无论深夜凌晨,皆可起身诊治;

李白随性闯祸、肆意妄为,得罪峡谷各路英雄,惹下诸多麻烦,他便默默善后,从不声张。

他嘴上从无软语温言,永远直白冷硬,却把所有的偏爱与温柔,尽数给了一人。

夜深人静,楼上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楼梯口,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扁鹊收回纷乱思绪,回身望去。

李白已经醒了。

大概是药效安神,一夜无梦,宿醉的疲惫尽数消散。此刻的他褪去了醉酒的朦胧,眉眼清亮透彻,白衣整洁翩跹,墨发微湿,少了几分张扬肆意,多了几分温润清雅。

只是唇角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药苦余味。

他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目光落在伫立灯下的扁鹊身上,笑得明朗洒脱:“一觉酣眠,神清气爽!扁鹊,你的药果然神效。”

昨夜的酸胀疲惫、头昏脑涨尽数消散,通体舒畅,不愧是峡谷第一神医的秘药。

扁鹊抬眸看他,目光淡淡掠过他清俊的眉眼、挺拔的身形,语气依旧平直无波:“药效本该如此。”

没有夸耀,没有邀功,平静得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白走到厅堂中央,舒展长臂,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即目光落在桌上琳琅满目的药瓶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早已习惯扁鹊的古怪,也知晓他痴迷试药的怪癖,随口打趣道:“看你日日闭门炼药,想必又研制了不少新药?世人都怕被你抓去试药,本仙今日心情好,不如给你当个试药童子,如何?”

这话纯属随口玩笑。

他知晓扁鹊试药严苛凶险,旁人避之不及,自己不过是随口调侃,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话音落下,扁鹊的眼眸微微一动。

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快得转瞬即逝。

他抬眸看向李白,直白问道:“你愿意试药?”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李白见他当真了,顿时乐了,肆意笑道:“自然!你我相识数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反正你的药虽苦,却从不会伤我性命,顶多吃点苦头而已。比起战场上刀光剑影,一碗苦药实在不值一提。”

他说得坦荡随意,全然不知自己随口的善意,落在扁鹊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扁鹊而言,试药是他最私密、最偏执、最亲近的相处方式。

他从不信任任何人,从不允许旁人触碰自己的药理实验,试药更是极为严苛的禁忌。

可唯独李白,愿意主动靠近、愿意接纳他的药、愿意容忍他所有的古怪脾气。

这份独一无二的接纳,是他孤寂人生里,最珍贵的暖意。

扁鹊沉默两秒,点头应声,语气依旧简洁直白:“可以。我新炼了一副养脉安神的药,无任何毒性,温和固本,适合你常年饮酒、佩剑耗损的经脉。”

他不会让李白触碰半分危险药剂。

所有让李白试的药,都是他经过千百次调试、百分百安全、只会有益、绝无隐患的良品。

旁人试药是受罪,李白试药,是他小心翼翼的偏爱与靠近。

话音落,他转身走到药架前,熟练取下一只通透的琉璃小瓶。

瓶中药液是澄澈的淡青色,清透温润,没有丝毫戾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苦涩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清甘,与昨夜漆黑苦涩的汤药截然不同。

这是他耗费三日心血,专门针对李白的体质研制的养脉秘药。

李白常年饮酒,烈酒侵体,经脉暗藏虚耗,又常年征战挥剑,筋骨劳损积郁,寻常药物难以调理。他便日夜钻研,微调药性,炼制出这副专属药剂,温和滋养,固本培元,慢慢修复他体内暗藏的损伤。

外人不配用这般用心的秘药,唯有李白,值得他倾尽心力。

扁鹊将琉璃瓶递给李白,目光直白落在他脸上,不遮掩、不虚伪:“直接口服,一日一瓶,连服七日。能养脉护气,抵消酒毒损耗,缓解你挥剑过度的筋骨酸痛。”

李白接过小巧的琉璃瓶,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瓶身,随意晃了晃,看着里面清透的药液,笑得散漫:“这般贴心?看来本仙今日倒是捡了个便宜。”

他只当是友人之间的寻常关照,随口调侃,心底毫无波澜。

可他看不见,身侧身姿挺拔的医者,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带着隐秘的期许与紧张。

扁鹊静静看着他,直白叮嘱:“不许偷懒,不许倒掉,不许掺酒混喝。好好喝完,对你有益无害。”

他的叮嘱直白琐碎,是从未给过任何人的细致耐心。

峡谷之内,他何曾对旁人有过半分叮嘱?试药之人但凡有半分不从,他轻则惩戒,重则直接放弃,从不多费口舌。

唯独对李白,他忍不住再三嘱咐,生怕他敷衍了事,浪费自己的心血,委屈了他的身体。

李白被他严肃的模样逗笑,挑眉点头:“知晓知晓,谨遵神医医嘱!绝不偷懒,绝不浪费,定然好好服用。”

说罢,他仰头掀开瓶塞,将淡青色的药液一饮而尽。

这药口感温和清润,入口微苦,回味绵长回甘,没有昨夜那般刺骨的苦涩,温润的药力缓缓流淌四肢,通体舒适。

“嗯?这药倒是温和适口,比昨日的良药舒服多了。”李白咂了咂嘴,笑意盎然,“看来神医今日心情尚可,不曾刻意折磨我。”

扁鹊看着他明媚张扬的笑脸,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低声道:“专门给你炼的。”

话音极轻,低沉短促,混在夜风里,几乎难以听清。

李白没有听清,随口问道:“你说什么?”

扁鹊抬眸,瞬间收敛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漠然,摇了摇头,直白改口:“没什么。喝完便好。”

他不敢让他听清那句暗藏心意的实话。

不敢让李白知晓,所有温和良药、所有细致调理、所有破例纵容,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他蓄谋已久、数年不变的偏爱。

一旦说出口,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相处模式,便会彻底破碎。

他孤僻偏执的人生里,能这样默默守着他、看着他、护着他,已是最大的圆满。

不求回应,不敢奢求,只求岁岁年年,能见他平安顺遂、醉酒高歌、肆意洒脱。

李白全然没有察觉他瞬间的情绪变化,依旧笑得坦荡自在,转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清晨的微光穿透夜色,洒落进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药雾。窗外清风拂面,晨光熹微,落叶随风起舞,景色悠然。

他倚在窗边,白衣临风,身姿潇洒,朗声笑道:“天色将明,峡谷今日有团战对局,我该去历练一番了。改日再来叨扰神医,顺便继续给你试药!”

他生性爱战、爱自由,闲不住片刻安稳,休养一夜,早已按捺不住战意。

扁鹊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窗边白衣翩跹的少年,目光深沉绵长,藏着化不开的执念。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直白叮嘱,字字认真:“战场小心,莫要逞强,少饮酒,少重伤。”

依旧是直白生硬的语气,没有温柔修饰,却是最真切的牵挂。

李白回头看他,眉眼弯弯,笑得肆意张扬:“放心!你家试药童子命硬得很,刀剑难伤,百毒不侵,定然平安归来!”

语毕,他足尖一点,身形轻盈跃起,顺着窗口纵身而出,白衣身影转瞬消失在晨雾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酒香,残留在满室药苦之中。

屋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孤寂清冷。

热闹短暂,暖意转瞬即逝,唯有心底的执念,愈发深沉滚烫。

扁鹊缓步走到窗边,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伫立良久。

晨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牵挂。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窗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李白倚靠的温度。

低声自语,嗓音低沉沙哑,唯有风听见:

“我的药能解百毒,能医百病。

唯独解不了,对你这一场无人知晓的情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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