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峡谷的深秋,从来来得猝不及防。
凛冽的夜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在峡谷西侧一间孤僻的木屋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冷响。这片区域是峡谷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没有绚烂的光影buff,没有热闹的对战喧嚣,只有常年不散的淡淡药雾与若有似无的微凉腥气。
这里是扁鹊的居所。
峡谷之内,无人不知这位善恶两极的怪医。
世人给他冠上无数名号,最响亮的莫过于那个带着戏谑与忌惮的称呼——神秘投毒男。
没人敢随意靠近他的木屋。所有人都清楚,这位身高一米八二的医者性情阴晴不定,医术冠绝整个峡谷,一身秘药能解世间百毒,救濒死之人于绝境,可心情不佳时,他熬制的汤药便会苦涩刺骨,足以让铁骨硬汉都涕泗横流。
更让人畏惧的是他的怪癖。痴迷药理实验,酷爱找人试药,说话直白凌厉,从不拐弯抹角,喜怒全凭心意,温柔与狠戾从来只在他一念之间。
木屋之内,灯火昏黄摇曳。
扁鹊身着一身墨绿镶银的医者长袍,衣摆沾着细碎的药渍与淡紫色的药剂纹路,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清冷的眉眼间。他身形挺拔修长,一米八二的身高衬得身姿清瘦却极具压迫感,指尖修长干净,正捏着一支骨制药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身前陶药炉里翻滚的药液。
炉中黑紫色的药汤咕嘟作响,氤氲出浓密的药雾,苦涩的气息填满了整间小屋。
他的神情冷淡漠然,狭长的眼眸漆黑深沉,无半分情绪,指尖动作精准沉稳,每一次搅动都分毫不差,是常年与药理为伴刻进骨血的熟练。
桌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琉璃药瓶,红的、绿的、透明的药剂层层叠叠,有的能活肌愈伤,有的能麻痹经脉,有的是无解奇毒,无一不是他日夜钻研、反复试炼的成果。
峡谷万物,生死病痛,似乎都能被他手中的药剂掌控。
可唯独一样东西,是他穷尽药理、熬尽百草,也拿捏不住、解不开的执念。
那便是李白。
这个秘密,被扁鹊死死藏在心底,尘封数年,从未对任何人表露半分。
木屋的木门没有上锁,本是无人踏足的禁地,今夜却被一阵粗鲁又张扬的推门声骤然打破。
“哐当——”
冷风裹挟着浓郁的酒香骤然灌入屋内,吹散了几分厚重的药苦。
一道白衣翩跹的身影倚在门框上,身形清俊挺拔,墨发随意散落肩头,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莲长剑,玉制酒壶晃悠悠挂在腰侧,酒液晃动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白,身高一米七七,峡谷公认的第一绝色。
无人能抵他半分风华。
剑眉星目,眉眼张扬肆意,肌肤是常年临风醉酒的清透白皙,一双眼眸亮如星河,盛着洒脱不羁的江湖意气。他是逍遥世间的青莲剑仙,看淡荣辱,随性豪放,嗜酒如命,半生佩剑、半生饮酒,说话坦荡直白,不拘小节,活得肆意又热烈。
此刻的他显然是醉了。
双颊染着淡淡的绯色,眼眸蒙着一层朦胧的酒雾,脚步虚浮,身上的酒香浓烈醇厚,肆无忌惮地冲撞着屋内清冷苦涩的药味,两种极致相悖的气息交织缠绕,诡异又莫名和谐。
“扁鹊!”
李白扬声开口,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慵懒,依旧不改往日的豪放洒脱,尾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听闻你这儿百毒可解?本仙今日贪杯,喝多了些,浑身酸胀难受,快来给我诊治诊治。”
他毫无半点旁人对扁鹊的畏惧,大大方方迈步走进屋内,靴底碾过散落的枯叶,径直走到药炉旁的木椅上坐下,姿态慵懒随意,半点不见生疏。
整个王者峡谷,敢这般毫无防备、肆无忌惮闯入扁鹊药庐的,唯有李白一人。
扁鹊搅动药汤的指尖微微一顿。
极细微的停顿,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目光落在身侧的白衣剑仙身上,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无人窥探的柔软与纵容。
外人皆道他脾气古怪、冷血偏执,视人命为药理实验的耗材,唯独对李白,他藏了数年的偏爱,不动声色,缄口不言。
他从不告诉李白,自己无数个日夜钻研药理,除了精进医术,大半心思,都是为了这个人。
峡谷对战凶险,刀剑无眼,李白嗜酒随性,常常醉酒闯险地,伤痕累累是常态。他熬制百种疗伤秘药、破解各类战毒,究其根本,不过是怕他心心念念的剑仙,受无人可解的伤痛。
可这些心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
扁鹊性子执拗又内敛,爱得隐忍又笨拙,只会默默付出,绝不宣之于口。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冷淡平直,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直白得近乎刻薄:“喝酒伤身,屡教不改,自找的难受,没必要治。”
这话半点拐弯抹角也无,典型的扁鹊式直白,不讨好、不客套,冷硬得很。
李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笑声清朗悦耳,带着几分醉后的狡黠。
他微微倾身,凑近药炉,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却丝毫不惧,反而挑眉打趣:“医者仁心,扁鹊你好歹是峡谷第一神医,怎能见死不救?再说,本仙醉酒而已,又不是重伤濒死,你那神药,治这点小不适,还不是举手之劳?”
他太了解扁鹊了。
相处数年,他深知这位怪医嘴硬心软,脾气阴晴不定,对旁人冷酷苛刻,对自己却向来纵容。哪怕对方说话再冷硬,也从来不会真的放任自己难受。
只是李白从未深思,这份独一无二的纵容,究竟源于何处。
他只当是二人相识已久的交情,只当是扁鹊本性不坏,仅此而已。
懵懂无心的剑仙,从未察觉,那双清冷漆黑的眼眸里,藏着独属于他的、长达数年的深情执念。
扁鹊垂着眼眸,看着炉中翻滚的药汤,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勺柄,心底一片澄澈的柔软。
嘴上依旧冷硬:“治可以。”
话音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李白,目光淡淡,带着一丝刻意的刁难:“我今日心情不好,熬的药极苦,你若能忍,我便给你配药。忍不了,就滚回去自己扛着。”
他刻意熬了最苦的药剂。
外人喝一口便能苦到呕吐落泪、浑身战栗,唯独给李白的苦药,他总忍不住亲手微调。
旁人的苦药是惩罚,李白的苦药,是他隐秘又偏执的亲近。
他想让李白记住这份苦涩,记住这间寒酸药庐,记住他这个人。哪怕是以最笨拙、最别扭的方式。
李白浑然不觉其中的隐秘心思,只当是他又闹古怪脾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笑得肆意张扬:“哈哈哈!区区苦药而已,有何难哉?本仙半生醉酒,烈酒穿肠,连最烈的烧刀子都不惧,还怕你一碗苦药?尽管拿来!”
酒仙傲气,尽数显露。
他一生爱烈酒、爱自由、爱江湖快意,最是不惧磨砺苦楚,一碗汤药的苦涩,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扁鹊看着他坦荡洒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纯粹无垢的星光,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心底那点因阴郁天性而生的戾气,尽数消散无踪。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言,低头熟练调配药剂。
琉璃药瓶在他指尖翻飞,动作精准迅捷,绿色的愈伤药液、透明的清神药剂、微量中和酒毒的药粉,比例分毫不差,精准到极致。
他特意剔除了所有刺激性药性,保留了极致的苦涩,却将药效调到最温和稳妥的状态。
既能彻底化解李白体内淤积的酒毒、舒缓浑身酸胀,又绝不会伤及他的经脉体魄。
这是独属于李白的特殊待遇。
换做峡谷任何一人,敢深夜闯他药庐、随性折腾,他轻则下毒惩戒,直接让人躺上三日,重则抓来当做药理实验的素材,绝无半分纵容。
唯独李白,永远例外。
很快,一碗漆黑浓稠的汤药调配完成,盛在素白的瓷碗中,热气袅袅升起,极致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扁鹊将药碗推到李白面前,语气平直冷硬:“趁热喝,一滴不剩。喝完睡一觉,明日酒醒无痛。”
李白低头看着黑漆漆的药汤,鼻尖萦绕着极致的苦涩,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他拿起瓷碗,仰头,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极致的苦涩瞬间席卷口腔、蔓延喉咙,顺着食道沉落腹中,苦得人牙根发麻、头皮发紧,是常人绝对无法忍受的滋味。
李白素来洒脱,此刻也忍不住眉眼蹙起,舌尖下意识抵了抵上颚,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苦色。
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吐出半点药汁,全程沉默隐忍,喝完了整碗汤药。
放下瓷碗的瞬间,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带着酒后的慵懒笑意:“好家伙,你今日这药,确实够劲!比我喝过的最苦的凉茶还要难熬。”
扁鹊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因苦涩而微微泛红的唇角,看着他眼底细碎的水光,看着他强撑洒脱、故作无事的模样。
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怜惜。
他轻声开口,依旧是直白不绕弯的语气:“说了很苦,自找的。”
嘴上是责备的话语,心底却是满满的妥帖。
药效起效极快,温热的药力顺着四肢经脉缓缓流淌,瞬间驱散了淤积的酒气,缓解了醉酒后的酸胀疲惫,只剩下口腔残留的绵长苦涩。
李白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下来,酒意再次翻涌上来,眼皮渐渐沉重。
他抬眼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的医者,笑得坦荡随性:“谢了,扁鹊。也就你敢熬这么苦的药给我喝,换做旁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峡谷之内,人人敬畏扁鹊,唯独李白,永远这般肆无忌惮地亲近他、调侃他,将他的冷硬外壳轻易击穿。
扁鹊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苍白却精致的眉眼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夜深了,别走了。楼上有客房,睡一晚。”
依旧是简洁直白的话语,没有温柔修饰,却藏着极致的纵容。
若是旁人,他只会冷冷驱赶,绝不容许外人留宿自己的药庐禁地。
李白闻言也不推辞,大大咧咧地点头:“也好,夜深露重,懒得赶路。叨扰神医一宿了。”
他本就醉得浑身发软,此刻药效安神,更是困意汹涌。不等扁鹊引路,便撑着椅子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木屋二楼走去。
白衣身影晃晃悠悠,带着满身酒香,闯入了扁鹊沉寂多年的一方天地。
扁鹊伫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未动。
药炉的火光映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眼底的深情隐忍又滚烫,藏在无人可见的深渊里。
他拿起李白放在桌边的空酒壶,壶口还残留着浓郁的酒香,与自己满室药苦格格不入。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壶身,心底默念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李白。
无人知晓,这位被全峡谷忌惮的神秘投毒男,这辈子最用心、最温柔、最小心翼翼的所有钻研与温柔,全都给了这个嗜酒成性、懵懂不知的青莲剑仙。
他熬遍百草,可解百毒,能医百病,却唯独医不好自己这一场,缄口不言、无人知晓的深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