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风波
承恩殿的小厨房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往日里只知批阅奏章、指点江山的司马玉龙,此刻正系着一条不知从哪个宫女那儿借来的粗布围裙,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铁勺,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那口咕嘟冒泡的砂锅。
“天佑哥,要不……还是让御膳房的人来吧?”白珊珊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眼神却时不时往那边飘,语气里满是担忧,“这油烟味熏着,别脏了你的龙袍。”
“无妨。”司马玉龙头也不回,手腕一抖,撒入一把切得粗细不均的葱花,“本王查阅了食谱,这‘芙蓉鸡片’最是滋补清淡,最适合你现在的口味。御膳房那些人做的虽然精致,却少了些心意。”
话音刚落,只听“刺啦”一声,锅里的油似乎溅了出来,司马玉龙身形一闪,虽避开了油星,手中的盐罐却是一抖——
半罐盐,尽数倒入了锅中。
殿外候着的黑豹眼角猛地一跳,手按在剑柄上,神色紧张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厨房门,仿佛里面正在炼制什么绝世毒药。
……
与此同时,御膳房。
总厨王公公正指挥着一众小太监备菜,忽然鼻子耸动了两下,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咸腥味,顺着风向飘了过来。
“这是什么味道?”王公公脸色一变,“莫是哪处走水了?”
“公公!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承恩殿那边的小厨房……国主亲自下厨了!”
“什么?!”王公公吓得手中的菜单都掉了,“国主金尊玉贵,怎可沾染庖厨之事?快!快备轿……不,快备着最好的食材,咱们得去救驾!”
然而,还没等御膳房的人动起来,一道瘦削的身影便如一阵风般卷了进来。
丁五味手里摇着把破扇子,鼻翼疯狂抽动,循着那股味道就冲进了承恩殿的偏殿。
“好香!好香啊!”丁五味一边喊着一边往小厨房冲,“这是哪位在炼仙丹?这味道霸道得很,闻着竟让人食指大动,莫非是传说中的‘佛跳墙’变种?”
黑豹刚想伸手拦他,却见丁五味身法滑溜,一矮身便钻了进去。
“国主!娘娘!微臣听闻……”
丁五味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堂堂大宋国主,正一脸凝重地端着那口砂锅,而锅里原本应该白嫩鲜美的芙蓉鸡片,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汤汁浓稠得像浆糊一般。
白珊珊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丁太医,你来得正好。”司马玉龙见到救星,脸上竟无半点尴尬,反而一脸严肃地问道,“本王这汤,是不是火候还差了些?为何这鸡肉有些发柴?”
丁五味嘴角抽搐,目光在那锅“黑暗料理”和司马玉龙期待的眼神之间来回游移。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说不好吃,国主面子往哪搁?说好吃,自己这良心……哦不,自己的舌头还要不要了?
电光火石之间,丁五味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国主!万万不可啊!”
“何事惊慌?”司马玉龙被他吓了一跳。
“微臣方才掐指一算,”丁五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此乃‘黑云压城’之相!这鸡肉……它今日命犯太岁,不宜入锅,更不宜入娘娘的凤体!此乃天意,天意啊!”
司马玉龙挑眉:“你是说,本王做的饭,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微臣不敢!”丁五味把头磕得邦邦响,“微臣的意思是,国主龙气太盛,这凡间的食材承受不住,故而才变了颜色。但这心意,却是感天动地!娘娘只需闻一闻这味道,便足以安胎养神了!”
白珊珊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丁太医,你这嘴啊,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这明明是……是天佑哥盐放多了。”
“盐放多了?”丁五味一愣,凑近闻了闻,随即恍然大悟,“哎呀!原来是‘盐’多必失!国主,这可是吉兆啊!‘盐’乃百味之首,象征着国主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威震四方啊!”
司马玉龙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勺子终于放下。
“罢了。”他解下围裙,递给一旁的黑豹,“看来本王在治国之道上虽有些心得,但这庖厨之事,确实还需磨练。”
此时,王公公带着一众御厨终于赶到,见状连忙跪地:“微臣救驾来迟!微臣这就重新给娘娘做一桌……”
“不必了。”司马玉龙摆摆手,看了一眼那锅“黑暗料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丁太医既然说这是吉兆,那便不能浪费了。丁五味,这锅‘威震四方汤’,本王便赏给你了。你且端回去,细细品尝,不得浪费一粒米。”
丁五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国主……这……微臣刚才掐指一算,微臣今日肠胃不适,恐怕无福消受这等……这等充满龙气的佳肴啊……”
“抗旨?”司马玉龙眉梢一挑。
“臣领旨!臣谢主隆恩!”丁五味苦着脸,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口滚烫的砂锅,在黑豹同情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刚走出承恩殿大门,便听见殿内传来司马玉龙爽朗的笑声,以及白珊珊温柔的嗔怪声。
丁五味叹了口气,看着锅里那黑乎乎的一团,又闻了闻那咸得发苦的味道,狠狠心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呸!呸!呸!”
他吐着舌头,眼泪都辣出来了,却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温馨的殿宇,喃喃自语:“罢了罢了,只要国主和娘娘开心,这顿咸死人的饭,我丁五味……认了!”
夕阳西下,将承恩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
这场小小的御膳风波,终究成了这深宫岁月中,一抹最生动、最温暖的烟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