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五味献方

承恩殿内，药香袅袅，却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苦味与血腥气，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清甜。

太医署院判丁五味，此刻正像一只护食的松鼠，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站在龙榻前。他那一身原本浆洗得发白的官服，今日特意换成了崭新的，只是那贼眉鼠眼的模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安好心。

“国主，娘娘，”丁五味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调子，“微臣这几日翻遍了祖传的医典，又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终于为娘娘寻得了一味绝世良方！”

司马玉龙坐在榻边，正削着一只苹果，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如炬地扫向丁五味：“丁院判，有话直说。珊珊的身子刚稳，受不得惊吓。”

“哎哟，国主您这是哪里的话！微臣借您十个胆子也不敢啊！”丁五味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随即一脸神秘地打开手中的紫檀木匣。

只见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剔透的玉瓶，瓶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非凡品。

“此乃我丁家祖传秘方——‘九转还魂驻颜汤’！”丁五味唾沫横飞地介绍道，“此方集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不仅能固本培元，助娘娘安胎顺产，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凑近司马玉龙：“还能让娘娘产后肌肤胜雪，容颜不老，比那刚摘的荔枝还要水灵！”

白珊珊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因这笑意而染上了几分生动的红晕：“丁太医，你这方子听着倒是神奇，只是不知这药引子，又是什么稀罕物？”

丁五味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苦瓜脸，对着司马玉龙作揖道：“娘娘圣明！这药引子嘛，倒也不难寻。只是……微臣为了配制此药，那是散尽家财，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搭进去了。这日子过得是捉襟见肘，连买肉包子的钱都快没了……”

司马玉龙手中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丁五味，你这是在跟本王哭穷？”

“微臣不敢！”丁五味头摇得像拨浪鼓，“微臣只是想，国主您英明神武，爱民如子，定不忍心看微臣为了娘娘的身子骨，饿得面黄肌瘦吧？这‘封口费’嘛……哦不，是‘辛苦费’，国主看着赏点就行，不多不多，也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百两？”司马玉龙淡淡问道。

丁五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一千两？”

丁五味依旧摇头，眼神却更加炽热。

“一万两？”

丁五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国主英明！国主万岁！只是微臣想着，既然国主如此大方，不如……再加一座京郊的庄子？微臣听说那里的葡萄熟了，正想去尝尝鲜……”

“丁、五、味！”司马玉龙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手中的水果刀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丁五味吓得一缩脖子，立刻改口：“哎呀，国主您别误会！微臣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吗？微臣是为了娘娘！为了小皇子！只要娘娘身子好，微臣就是喝西北风也心甘情愿啊！当然，如果国主实在觉得为难，那……那打个折，五千两加半个庄子也是可以的……”

“你！”司马玉龙气结，正欲发作，却感觉手背一暖。

白珊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忍着笑意道：“天佑哥，丁太医虽然爱财，但这次确实是为了我和孩子费心了。那‘九转还魂汤’我也听太医署的人提过，确实是难得的圣药。你就别逗他了。”

说罢，她转向丁五味，柔声道：“丁太医，辛苦你了。这药方本王收下了，至于赏赐……”

丁五味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便赏你御膳房特制的肉包子，每日一笼，管够。”白珊珊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丁五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娘……娘娘，您这是折煞微臣啊！微臣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那面做的玩意儿啊！”

看着丁五味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司马玉龙终于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连日来笼罩在承恩殿上空的阴霾，随着这阵笑声，彻底烟消云散。

“行了，别装了。”司马玉龙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丁五味，“拿着这个，去内务府领五千两白银，再赐你京郊那座葡萄庄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了几分：“若是这药有任何差池，或者你再把心思动到歪门邪道上，本王就把你发配去修皇陵！”

丁五味接住令牌，如获至宝，连忙跪地磕头：“谢主隆恩！微臣定当肝脑涂地，保证娘娘凤体安康！修皇陵那种苦差事，还是留给那些贪官污吏吧！”

说罢，他抱着匣子，哼着小曲儿，屁颠屁颠地退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奸计得逞”的得意。

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司马玉龙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白珊珊嘴边，看着她吃下，眼中满是宠溺：“你啊，就是太心善，才让他这般蹬鼻子上脸。”

白珊珊咽下口中的果肉，轻笑道：“丁太医虽然贪财，却是个真性情的人。这宫里太冷了，有点他这样的活宝在，倒也多了几分人气儿。”

司马玉龙闻言，心中一动。是啊，这深宫高墙，权谋算计太多，温情太少。如今尘埃落定，或许真的该让这宫里多些笑声了。

他握住白珊珊的手，轻声道：“你说得对。往后，本王会多陪陪你，也让这承恩殿，多些烟火气。”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殿内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而那个拿着令牌、做着发财梦的丁五味，此刻正盘算着，是不是该把那葡萄庄子改造成全京城最大的药膳馆，顺便再研究研究，能不能给未来的小皇子再发明个“千金难求开智丸”……

当然，那是后话了。此刻的承恩殿，只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