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免，好きです。”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音都咬得清清楚楚。
王免握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王面在他脑子里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她说的是日语，不要紧。”
王免没理他。
“她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心跳为什么135？”
王免把水杯放下，声音平稳得不像话：“你听错了。”
王面：“我没听错，我就是你。”
江朵朵歪头看着他，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疑惑：“我发音不对吗？”
“没有，很准。”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琢磨接下来教什么内容。”
王面：“你在想怎么跑路。”
王免：“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王面：“不能，这场戏太好看了。”
江朵朵“哦”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把好きです又抄了一遍，抄完抬起脸，眼睛里带着一种让王免后背发麻的光。
“王免。”
“嗯。”
“再教我几句日语好不好？”
“想学什么？”
“就是那种……”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来回摩挲，“那种话。”
王免看着她。
“情话。”江朵朵说，声音不大但很坦然，“你用日语教我，我只想对你说。”
王面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极长的、极其微妙的“嗯～”
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说。
王免的耳尖开始发烫：“为什么？”
“因为我想说，但说不出口。”
“用日语就说得出口了？”
江朵朵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嗯，用日语说出来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纱。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这样我比较不紧张。”
王面：“她说得好有道理，你教不教？”
王免没回答。
他看着江朵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认真。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
王免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开口了：“第一句，你学过了。”
江朵朵疑惑：“哪一句？”
王免：“第一晚教的。”
江朵朵愣了愣，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指着那行长长的假名：“这句？‘每次看到你的笑容，我的心就变得温暖起来’等等。”
她的手指停住了。
“你第一晚教我的是这个意思？”
王免没说话。
江朵朵又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找到第二晚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只要待在你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念完之后她抬起头，盯着王免。
“你跟我说这是‘今晚月色真美’和‘今晚星星很好看’。”
“日语本就含蓄委婉。”王免神色如常。
“王免。”
“在呢。”
江朵朵眼睛一眯：“你骗我。”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笑音。
王面在他脑子里已经笑疯了：“她反应过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她动了。
王免只来得及看见她把笔记本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躲，但身后就是床架，退无可退。
江朵朵的双手直接扣住了他的脑袋，十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一收。
锁头！
“好啊你！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的声音又气又笑，哪有半分恼意，分明是炸到了想要的答案：“原来真是你搞鬼！！”
王免的整张脸被她箍在怀里，脖子弯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你说！第一晚是不是故意的？”江朵朵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得逞的笑。
“……你先松开。”
“不松！你先把话说清楚！”
“你锁着我怎么说？”
“用嘴说！”
王面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锁头！朵朵锁你头！她根本不是生气，她就是来炸你的！”
王免咬着牙：“你能不能帮帮忙？”
“帮什么忙？我出不去，我又没有手！你不是挺能的吗？骗人家学了几天情话，现在被锁头了就怂了？”
王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脸贴在江朵朵的毛衣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层薄薄的温度，这让冷静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江朵朵。”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先松开，我们好好说。”
“你说完我就松。”
“你不松我怎么说？”
“你用嘴说。”
“我嘴被你捂着。”
江朵朵低头一看，她的毛衣确实正好压在他的嘴唇上。
她愣了一下，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放开。
王免抓住这零点几秒的空隙，抬手扣住她的手腕，试图把她的手从自己头上掰开。
但江朵朵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立刻收紧手臂，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压。
王免本来就没坐稳，被她这一压直接仰面倒在了床上。
江朵朵跟着倒下去，双手依然死死箍着他的脑袋，两个人的姿势从“锁头”升级成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锁头”。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王免仰面躺在床上，后脑勺枕着叠好的被子，江朵朵趴在他胸口，两只手臂环着他的头，脸埋在他肩窝的位置。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扫在他的下巴和脖子上。
他的两只手终于找到了位置，一只撑在床沿稳住两个人的重量，另一只悬在她腰侧没敢放下去。
两个人都没动。
江朵朵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锁骨上，带着轻快的节奏，她还在笑。
王免盯着天花板，心跳声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压到我了。”
江朵朵没动。
“江朵朵。”
还是没动。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笑音：“王免。”
“嗯。”
“你第一晚教我那句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我会每天都来找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王免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念的时候，很好看。”
江朵朵笑声更明显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微微发颤。
王面：“你骗人，然后说人家被骗的样子很好看。”
“你闭嘴。”
“我不闭，我今天就要把你这辈子的骚话都记录下来。”
江朵朵在他肩窝里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抬起头。
她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免，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大概只隔了十公分。
“你以后还骗不骗我了？”
王免看着她：“看情况。”
“王免！”
“如果是这种事，可能还会。”
江朵朵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
王免眨眨眼：“这么什么？”
她说不出来，她想说他不要脸，但笑意把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王面替她说了：“不要脸。”
王免自动过滤了王面的声音，注意力全在江朵朵的脸上。
她现在的表情有气，有笑，有羞，还有那种炸到答案之后的满足。
她从一开始就没真的生气，她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锁着他脑袋的手慢慢松开了，不是完全放开，而是从“锁头”变成了“搭着”，十指松松地拢在他的后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彻底放手。
王免的右手悬在她腰侧，迟迟没放下去。
王面忽然不笑了：“你手在抖。”
“没有。”
“你整个手臂都在发抖。”
“……那是麻的。”
“麻的？你连麻和抖都分不清了？你不就是不敢吗？”
王免没吭声。
王面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了：“都骚话一大堆，这就不敢了？”
下一秒，王免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动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他的手被接管了。
那只悬在江朵朵腰侧的手，稳稳地落了下去，五指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觉到存在。
王免脑子里轰的一声：“王面！！”
“记好了，谢我。”
“谢个鬼！”
手放下来的那一刻，江朵朵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僵，是那种被触碰的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一个点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把他的手拿开。
她只是趴在他身上，腰侧覆着他的手掌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王面。”王免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王面？”
依然没有回应。
王面缩回去了。
缩得干干净净，连呼吸声都没留下，把整个身体和全部的意识都还给了他。
顺便把那只放在江朵朵腰侧的手的控制权也还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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