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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安胎之战

凤华宫词

沈清漪怀孕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欢喜,有人嫉妒,有人恨。长乐宫的门槛被踏破了——各宫妃嫔轮番来道贺,皇后送了厚礼,德妃送了匕首,太后赏了绸缎首饰,连冷宫里的赵婉君都托人送来了一串佛珠。沈清漪一一收下,客客气气地招待,客客气气地送走。但她心中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青萝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沈清漪的饮食、药物、衣物、被褥,每一样都要经她的手检查。银针试毒、王明给的药水检测、自己亲自尝一口,三重保障缺一不可。方嬷嬷也不敢大意,把长乐宫上下排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沈清漪知道皇后不会善罢甘休,德妃也不会袖手旁观。她们不动手,是因为还没找到机会。她在等,等她们露出马脚。

十一月十二,机会来了。

这天下午,御膳房送来了例汤。青萝接过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盅红枣乌鸡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她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有变色,又倒出几滴王明给的药水,药水没有变色。一切正常。青萝把汤端到沈清漪面前,沈清漪端起来正要喝,忽然停住了。

“青萝,这汤是谁送来的?”“御膳房的小太监,说是刘公公特意吩咐给娘娘炖的。”

沈清漪放下汤盅。“刘安呢?他怎么没来?”

青萝一怔。“奴婢去问问。”

她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带回来一个消息——刘安今天不当值,御膳房的事交给副管事张公公了。张公公是皇后的人,沈清漪早就查过。皇后的人经手的汤,她不敢喝。

“把这盅汤收好。去请王太医来。”

王明来得很快。他接过汤盅,先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气味,然后倒出几滴在碗里,加入药水。药水与汤混合的瞬间,碗中冒出了几丝肉眼可见的白烟。

王明的脸色变了。“娘娘,这汤里有红花。”

沈清漪的手指微微收紧。“红花?”

“剂量不大,不会立刻流产,但长期服用会导致胎像不稳,严重的话会滑胎。”王明顿了顿,“而且红花混在鸡汤里,气味颜色都被掩盖了,银针试不出来。如果不是娘娘小心,这一关就过了。”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靠在软榻上闭了闭眼睛。“皇后。”她轻声说出这两个字,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青萝气得浑身发抖。“娘娘,奴婢去告诉皇上!”

“告诉皇上什么?”沈清漪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们没有证据。汤是御膳房送来的,御膳房今天当值的是张公公,张公公是皇后的人。但张公公会说汤是他自己炖的,跟皇后没关系。皇上能怎么办?杀一个张公公?”

青萝说不出话了。沈清漪端起那盅红花汤,倒进花盆里。“把汤盅洗干净,送回去。什么都不要说。”

皇后的阴谋被识破了,但沈清漪没有声张。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后还会用别的手段。她没有想到的是,德妃也动了手。德妃这个人,虽然跟她结盟,虽然说不害她,但嫉妒心一旦占了上风,理智就靠边站了。

十一月十八,林婉儿来长乐宫看沈清漪。她带了一盒桂花糕,说是御膳房新做的,让沈清漪尝尝。青萝接过桂花糕,照例用银针试了试,没有变色,又倒出药水滴在糕上。药水与糕接触的瞬间,冒出了淡淡的蓝烟。不是红色,不是白色,是蓝色。

青萝的手抖了一下。“常在,这桂花糕是哪里来的?”

林婉儿愣住了。“御膳房啊。怎么了?”

“有毒。”青萝把桂花糕放在桌上,“不是红花,是别的东西。”

林婉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吃,想带给清漪尝尝……”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漪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故意让你带来的。”

“谁?”

沈清漪没有回答,只是对青萝说:“去请王太医。”

王明检验后确认,桂花糕里含有麝香。剂量不大,但足以让孕妇胎像不稳。麝香的气味浓烈,混在桂花糕里却几乎闻不出来——桂花本身就香,麝香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王明面色凝重,看看桂花糕,又看看沈清漪。

“娘娘,这麝香不是普通的麝香。是宫中专用的,只有太医院和御药房才有。”

沈清漪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太医院?御药房?谁能拿到?”

“太医和御药房的太监都能拿到。”王明顿了顿,“但用量这么精准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下毒的人懂药理。”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懂药理的人——太医院的人,或者跟太医院有来往的人。皇后的人,或者德妃的人。

“王太医,这件事不要声张。把桂花糕收好,留作证据。”

王明点头,把桂花糕包好带走了。林婉儿还在哭,沈清漪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眼泪,但还是不放心。“清漪,你说会不会是皇后?”

“也许是皇后,也许是别人。”沈清漪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怀疑,“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林婉儿点头,擦着眼泪走了。沈清漪靠在软榻上,手轻轻抚着腹部。皇后,德妃,你们是商量好的吗?一个下红花,一个下麝香。一个要她的命,一个要她孩子的命。

沈清漪决定将计就计。她没有声张红花汤的事,也没有声张桂花糕的事。她让王明对外宣称她胎像不稳、需要静养,然后闭门谢客,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她在等——等下毒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十一月二十五,小顺子带回了一个消息。“娘娘,奴婢查到那盒桂花糕的来历了。是御膳房一个叫小桂子的太监做的,他亲口说是德妃娘娘宫里的春兰让他做的,说是德妃娘娘想吃桂花糕,让他做一盒送去承乾宫。但做好的桂花糕没有送去承乾宫,被另一个人送去了林常在那里。”

沈清漪的手指停了一下。“春兰是德妃的人,德妃想吃桂花糕,为什么要让御膳房做?承乾宫有自己的小厨房。”

“所以奴婢觉得奇怪,就去查了春兰。”小顺子压低声音,“春兰最近跟太医院的一个太医来往密切,那个太医是管理御药房的。”

沈清漪心中有了数。德妃——不是皇后,是德妃。德妃嫉妒她有孕,所以在她的桂花糕里下麝香。皇后用红花汤害她,德妃用麝香糕害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目标。

“小顺子,你继续盯着春兰。不要打草惊蛇。”

“是。”

小顺子退了出去。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德妃,你说不害我,我信了。但你骗了我。

沈清漪没有立刻告发德妃。她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十一月底,她让王明对外宣称她的胎像不稳是因为“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消息传出去后,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彻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沈清漪安胎药里的麝香来自太医院的御药房,而取用麝香的记录上,签的是德妃宫里春兰的名字。

萧衍看着那份记录,面色铁青。“德妃?”

李德全小心地说:“皇上,也许不是德妃娘娘,是春兰擅自做主……”

“春兰是德妃的人,她擅自做主?没有德妃的授意,她敢?”萧衍把记录扔在桌上,“传德妃。”

德妃来到乾清宫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褙子,面带微笑,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萧衍没有让她起来。“德妃,你认识这个吗?”他把那份记录扔在她面前。德妃捡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皇上,臣妾不知道这件事。臣妾没有让春兰去取麝香,更没有让她害容贵妃!”

萧衍看着她。“春兰是你的人,她取麝香,签的是你的名字。你不知道?”

德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知道春兰不会擅自做这种事,一定是她默许的。但那几天她心情不好,嫉妒容妃有孕,春兰看出了她的心思,说“娘娘,要不要做点什么”。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春兰以为她默许了,就去做了。她没有阻止,因为她心里确实想让容妃流产。

“皇上,臣妾有罪。”她低下头。

萧衍看着她,目光冰冷。“你嫉妒容妃有孕,所以要害她。朕说得对不对?”

德妃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萧衍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德妃慕容氏,谋害皇嗣,罪不可恕。念其初犯,从轻发落。即日起,禁足承乾宫半年,非诏不得出入。春兰杖毙。”

德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禁足半年,比上次还长三个月。她抬起头想说什么,看到萧衍冰冷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臣妾领旨。”她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后悔了。不是后悔害容妃,是后悔被抓住。

消息传到坤宁宫,皇后正在逗弄太子。她听到德妃被禁足半年的消息,手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德妃这个蠢货。”皇后笑了,“本宫还没动手,她自己先栽了。”

翠屏小心地问:“娘娘,德妃禁足了,容贵妃那边……”

“先不动。”皇后把孩子交给乳母,“德妃刚出事,皇上正在气头上。本宫现在动手,容易被怀疑。等风头过了再说。”

“是。”

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飘起了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早。她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德妃禁足了,皇后少了一个对手,但也少了一个挡箭牌。以后她要对付容贵妃,只能靠自己了。

林婉儿知道德妃在桂花糕里下毒后,哭了一整天。她觉得自己害了沈清漪,虽然她不知情,但桂花糕是她送去的。如果不是青萝谨慎,那盒桂花糕就被沈清漪吃了。

“清漪,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林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漪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不知道。这件事不怪你。”

“可是桂花糕是我送去的……”

“是德妃利用你。”沈清漪看着她,“她把桂花糕送给你,就是想让别人以为是你害我。你不要上当。”

林婉儿擦着眼泪。“德妃为什么要害你?她不是跟你结盟了吗?”

“结盟是结盟,嫉妒是嫉妒。”沈清漪放下茶杯,“她嫉妒我有孕,一时冲动做了错事。现在她被禁足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林婉儿不明白,但她没有再问。

承乾宫里,德妃慕容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春兰被打死了,承乾宫的太监宫女被换了一批,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她成了孤家寡人。

丫鬟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娘娘,喝杯茶暖暖身子。”

德妃接过茶杯,没有喝。“你说,本宫是不是很蠢?”

丫鬟不敢回答。德妃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雪。她确实蠢,蠢到去害容妃。容妃是她的盟友,害了容妃对她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只有坏处。但她还是做了,因为嫉妒。嫉妒冲昏了她的头脑。

“容妃不会原谅本宫了。”她轻声说。

沈清漪没有去看德妃,也没有让人去送东西。德妃害她,她不会原谅,但也不会报复。德妃已经被禁足了,这是她应得的惩罚。再多做任何事,都是画蛇添足。

“娘娘,德妃害您,您不恨她吗?”青萝忍不住问。

沈清漪看着她。“恨。但恨有什么用?恨她,她会少一根头发吗?不会。恨她,我会多一根皱纹。会。”

青萝被她逗笑了。“娘娘,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笑怎么办?哭?”沈清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德妃禁足了,皇后暂时不会动手。我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当天晚上,萧衍来了长乐宫。他走进正殿时,沈清漪正靠在软榻上喝安胎药。见他进来放下碗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了。

“躺着别动。”

萧衍在软榻边坐下,看着她。“德妃的事,朕已经处置了。”

沈清漪点头。“臣妾听说了。”

“你不恨她?”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恨。但臣妾不想让恨占据臣妾的心。臣妾要保护这个孩子,没时间去恨别人。”

萧衍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总是这样。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朕有时候觉得,你太懂事了。”

沈清漪低下头。“皇上,臣妾不是懂事。臣妾是没有办法。跟德妃计较,孩子会受影响。臣妾不想让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活在仇恨里。”

萧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你说得对。孩子是无辜的。”

德妃禁足后,沈清漪的日子平静了许多。皇后暂时没有动作,各宫妃嫔也不敢轻举妄动。她每天按时喝安胎药、按时吃饭、按时散步,日子过得规律而安宁。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皇后不会永远不动手。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养好身体,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青萝,陪我去院子里走走。”沈清漪站起来。青萝连忙拿过斗篷给她披上,扶着她走出正殿。院子里那几株石榴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一层薄雪。沈清漪站在树下,手轻轻抚着腹部。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再过七个多月就能来到这个世界。她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不知道它长得像谁,不知道它会不会平安长大。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会用生命保护这个孩子,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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