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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欲来

知否之华兰正传

李三的“意外”死亡,让盐政亏空案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袁文绍知道,这是对方在警告,也是在挑衅。

英国公很快回信,只写了四个字:稳住,深查。

袁文绍明白其中深意。稳住阵脚,不因对方的小动作自乱阵脚;深查,是必须揪出更大的鱼,否则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他加紧了动作,以养伤为名,闭门不出,实则暗中联络几位信得过的御史,分头调查。他让胡管事悄悄在府中辟出一间密室,将重要卷宗、证物尽数移入,由袁家旧部中挑选的可靠护卫日夜看守。

华兰产后虚弱,他不想让她忧心,对外只称夫人需静养,府中诸事暂由陶嬷嬷和几个老人打理,实则内紧外松,防备得铁桶一般。

这日,袁文绍正在密室中梳理线索,胡管事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伯爷,门房收到一份拜帖,没有署名,只说请您过目。”

袁文绍接过,是一张普通的素笺,上面只写着一行小字:“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有关键账册。”

没有落款,字迹也刻意扭曲,难以辨认。

“送帖的人呢?”袁文绍问。

“是个小乞儿,说是有人给了几个铜板让他送的,对方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胡管事低声道,“伯爷,这会不会是陷阱?”

袁文绍盯着那行字,沉吟片刻:“有可能是陷阱,但也有可能是真的。李三死后,对方肯定加紧销毁证据,但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是内部有人想借我的手扳倒谁。”

“那您……”

“去,自然要去。”袁文绍将素笺凑近烛火点燃,“但要准备周全。你挑几个身手好的,提前埋伏在土地庙四周。我亲自去会会。”

“伯爷,您的腿……”胡管事担忧道。

“无妨,已能骑马。”袁文绍摆摆手,“记住,此事绝不可让夫人知晓。”

是夜,子时。

城南土地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隐在夜色中,只有残月洒下一点清辉,更添阴森。秋风掠过荒草,发出簌簌声响。

袁文绍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斗篷,独自策马而至。腿伤处隐隐作痛,但他神色不变,勒马停在庙前空地上。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

“既然约袁某前来,何必藏头露尾?”他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开。

片刻,庙内阴影中,走出一个同样身着黑衣、头戴兜帽的人。身形不高,脚步轻捷。

“袁伯爷果然胆识过人,孤身赴约。”来人声音嘶哑,显然是刻意伪装。

“账册在何处?”袁文绍开门见山。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却不递出:“账册可以给你,但我要伯爷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保我一家老小性命无忧,送我离开京城。”黑衣人沉声道,“这账册里,记的不只是盐课亏空,还有历年孝敬京中各位大人的明细,银钱流向,一清二楚。其中牵扯之人,位高权重,若他们知道账册在我手中,我必死无疑。”

袁文绍目光锐利:“我如何信你?”

黑衣人打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账册的封面,又迅速合上。借着月光,袁文绍看清那确实是盐运使司的制式账册,封皮上还有火漆印记。

“我乃盐运使司经承赵四,专司账目誊录。”黑衣人低声道,“李三是我同乡,他死得不明不白,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不想死,只想带着家人远走高飞。这账册是我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交给伯爷,我只求一条生路。”

袁文绍心中快速权衡。此人身份可信,所言也合乎情理。但……未免太顺利了些。

“好,我答应你。”他沉声道,“账册给我,我立刻安排你和家人出城,并派人护送你们南下,隐姓埋名,保你们平安。”

黑衣人似乎松了口气,上前两步,要将包裹递出。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破空之声从侧面袭来!数支弩箭直奔黑衣人后背!

“小心!”袁文绍厉喝一声,同时纵身上前,一把将黑衣人扑倒在地,就势滚向旁边残墙之后。箭矢“夺夺夺”钉在刚才黑衣人站立之处,尾羽兀自颤动。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四周黑暗中窜出七八条黑影,手持利刃,直扑而来!

“动手!”袁文绍大喝。

潜伏在四周的胡管事等人立刻现身,与黑衣人战在一处。刀剑碰撞声、呼喝声顿时打破了夜的寂静。

袁文绍将赵四护在身后,拔剑在手,目光冷冽地扫过战场。来袭者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目的明确——灭口。

“他们果然要杀我灭口!”赵四声音发抖,紧紧攥着怀里的账册。

“跟紧我!”袁文绍低喝,挥剑格开一名袭来的死士,腿上旧伤被牵动,一阵刺痛,但他咬牙忍住,剑光如练,将赵四护得周全。

胡管事带着的护卫也是袁家旧部,久经沙场,虽然人少,但悍勇异常,一时间竟与死士们斗得旗鼓相当。

然而死士人数占优,又悍不畏死,渐渐将袁文绍等人围在中间。一名死士觑准空隙,一刀劈向赵四!袁文绍挥剑去挡,另一名死士却从侧面刺向他肋下!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前方何人?住手!”

一队巡城兵马司的兵丁举着火把疾驰而来,约有二三十人,当先一人身着校尉服色,正是兵马司的周校尉。

死士们见状,互递眼色,立刻虚晃一招,抽身后退,迅速没入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管事等人欲追,袁文绍抬手制止:“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周校尉带人赶到,下马抱拳:“袁伯爷!末将来迟,您没事吧?”火光映照下,看见地上散落的箭矢和打斗痕迹,脸色一变,“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袭击伯爷!”

袁文绍收剑入鞘,脸色在火光下有些苍白,但神色镇定:“有劳周校尉。几个毛贼,想劫道罢了,已被惊走。”

周校尉目光扫过袁文绍身后的赵四,以及他手中紧抱的油布包裹,心知肚明绝非劫道那么简单,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伯爷可需末将护送回府?”

“不必,我的人手足够。”袁文绍道,“周校尉继续巡夜吧,今夜之事,还请不要声张。”

“末将明白。”周校尉拱手,带着兵丁离去,心中却暗惊。这位定北伯爷果然不简单,深夜来这荒郊野地,遭人刺杀,却如此镇定,绝非寻常劫道。看来盐政的案子,真要掀起大风浪了。

待兵马司的人走远,袁文绍才看向惊魂未定的赵四:“此地不宜久留,跟我回府。”

赵四连连点头,将油布包裹双手奉上。

回府路上,袁文绍腿伤疼痛加剧,额上渗出冷汗,但他强忍着,直到进了密室,才卸下强撑的气势,踉跄了一步,被胡管事扶住。

“伯爷,您的腿……”胡管事急道。

“无妨,旧伤复发而已,上点药就好。”袁文绍摆摆手,在椅上坐下,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赵四,“赵经承,现在可以看看账册了。”

赵四这才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平凡而憔悴的脸,年约四十,眼中满是惊惧后的余悸。他将油布包裹放在桌上,小心打开。

里面是厚厚三本账册,纸页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袁文绍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记录着盐引发放、盐课征收的明细,一笔笔,清晰详尽。但翻到后面,则出现了许多不明支出,名目繁多,数额巨大。

再看第二本、第三本,更是触目惊心。上面详细记录了历年“孝敬”京中要员的银两、珍玩,时间、经手人、收受人,甚至有些还注明了用途。其中涉及多位部院高官、宫中内侍,乃至几位皇亲国戚。

袁文绍越看,心中寒意越甚。这不仅仅是盐政亏空,更是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些账册,你如何得来?”他看向赵四。

赵四苦笑:“伯爷,盐运使司的账,向来有两本。一本是明账,应付朝廷核查;一本是暗账,记录真实收支和……各处打点。暗账由心腹经承誊录,一式两份,一份在运使大人手中,一份由我等各自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李三管着仓场,他那本记的是实物出入;我这本,记的是银钱往来。运使大人……刘德海前几日突然要收回所有暗账,说是要统一销毁。

我察觉不对,便留了个心眼,将最重要的几页誊抄下来,连同原本一起藏了起来。果然,没过两日,李三就‘失足’了……”

他声音发颤:“我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本想带着账册远走高飞,但出城关卡突然严密,我带着家小根本走不掉。听说伯爷您铁面无私,连刘德海的贿赂都退了,我才……才想赌一把。”

袁文绍合上账册,沉默良久。这账册是铁证,但也意味着,他接下的,是一个烫手山芋,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胡管事,安排赵先生和家眷在府中住下,严加保护,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他最终开口道,“赵先生,你既信我,我必保你一家平安。但还需你出面作证,指认刘德海等人。”

赵四脸色一白,但想到方才的死士,心知已无退路,咬牙道:“全凭伯爷做主!”

待胡管事领着赵四下去安置,密室中只剩袁文绍一人。他揉了揉刺痛的膝盖,目光落在账册上,幽深难辨。

今夜刺杀,巡城兵马司“恰好”出现……是巧合,还是有人算计?

这账册,是破局的关键,也可能是催命符。

他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名字,又圈出其中几个,目光最终落在一个名字上——刘德海背后的靠山,户部右侍郎,曹鉴。

曹鉴,贵妃胞弟,圣上宠臣。

袁文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黎明前的寒风,也最是刺骨。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内院方向。那里,有他刚刚生产的妻子,有嗷嗷待哺的幼子,有天真懵懂的长子。

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伯爷。”胡管事悄然进来,低声道,“夫人房里的春桃来问,您昨夜是否安好?夫人似乎……没睡踏实。”

袁文绍心中一暖,也有一丝愧疚:“告诉她,我无事,稍后便去看夫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账册锁入暗格,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密室。

天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长夜将尽,但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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