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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

知否之华兰正传

袁文绍协理盐政案的消息不胫而走,定北伯府虽闭门谢客,但门庭若市的景象还是让街坊邻里议论纷纷。

这日午后,袁文绍正在书房翻阅都察院送来的案卷,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两淮盐场历年账目混乱不清,亏空数额触目惊心,牵扯的地方官员名字密密麻麻,其中不乏朝中要员的门生、姻亲。

更棘手的是,几处关键账册不翼而飞,涉事盐场大使要么“急病暴毙”,要么“失足落水”,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伯爷。”胡管事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门房来报,都转运盐使司的刘副使递了帖子,说是有要事求见。”

袁文绍目光一凝。都转运盐使司正是盐政核心衙门之一,这位刘副使他听说过,是两淮盐政的老人,为人圆滑,在任多年却从未出过差错,堪称“不倒翁”。

“请到前厅。”袁文绍合上案卷,略一思索,“上茶,但不必太好。”

胡管事会意,躬身退下。

前厅里,刘副使已等候片刻。他年约五旬,面容富态,穿着寻常的青色常服,见袁文绍拄拐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笑容可掬:“下官刘德海,见过伯爷。听闻伯爷腿伤未愈便为朝廷分忧,实在令人敬佩。”

“刘大人请坐。”袁文绍在主位坐下,神色平淡,“不知刘大人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刘德海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双手奉上:“下官听闻伯爷夫人产后体虚,正需进补。这是下官家乡特产的上等海参,最是滋阴养气,聊表心意,还请伯爷笑纳。”

袁文绍看都没看那木匣,只道:“刘大人有心了。不过内子用药,皆由太医斟酌,倒不必额外进补。刘大人若无他事,袁某尚有公务在身。”

这话已带送客之意。刘德海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自然,将木匣放在一旁茶几上,压低声音道:“伯爷,下官今日来,确有一事相告。盐政一案,水浑得很,有些事,不是账面上看得清的。”

“哦?”袁文绍抬眸,“愿闻其详。”

刘德海左右看了看,身子前倾,声音更低:“伯爷可知,两淮盐场历年有‘孝敬’的惯例?这孝敬银子,可不是进了下官这等小吏的口袋。

京里……”他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宫里、部里,乃至几位阁老府上,逢年过节,哪处不得打点?这银子从哪儿出?还不是从盐课里挪腾。历年积少成多,便成了亏空。”

袁文绍不动声色:“刘大人的意思是,这亏空,是情有可原?”

“下官不敢。”刘德海忙道,“只是这惯例由来已久,历任盐政官员皆循此例。若真要追究,牵涉太广,恐引起朝局动荡啊。

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追回亏空,填补国库,至于过往旧事,不若……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袁文绍重复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刘德海以为他意动,趁热打铁:“伯爷,您初回京中,有些关节可能不知。这查案,既要对圣上有交待,也要给自己留余地。下官不才,在两淮多年,人脉尚有一些。

若伯爷愿意行个方便,下官愿从中斡旋,定能追回部分亏空,让伯爷在圣上面前有个漂亮的交待。至于伯爷您……”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然也不会让您白辛苦。”

这话已近乎赤裸的贿赂与威胁。袁文绍心中冷笑,面上却仍平静:“刘大人的美意,袁某心领了。只是圣命在身,不敢有私。该如何查,查到何处,袁某自有分寸。”

刘德海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袁文绍已端起茶盏:“胡管事,送客。”

“伯爷!”刘德海急道,“您再想想!此事关乎……”

“送客。”袁文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刘德海脸色青白交加,最终拱了拱手,拂袖而去。那盒海参,却留在了茶几上。

胡管事上前,低声问:“伯爷,这……”

“原封不动收好。”袁文绍淡淡道,“记下今日刘德海所言所行,连同这‘礼’,一并封存。将来,或有用处。”

胡管事心中一凛,恭敬应下。

刘德海走后,袁文绍在书房独坐良久。窗外秋阳正好,他却感到一丝寒意。刘德海不过是个马前卒,他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的麻烦。

“伯爷。”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袁文绍立刻起身:“夫人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春桃忙道,“是舅老爷来了,正在夫人房里说话。”

舅老爷?盛长柏?

袁文绍心中一紧,快步往后院去。

正房里,华兰靠坐在床头,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盛长柏坐在床前圆凳上,眉头深锁,见袁文绍进来,起身点了点头。

“舅兄何时来的?怎么不通传一声?”袁文绍问道,目光扫过华兰,见她神色如常,略松了口气。

“事出突然,没顾上那些虚礼。”盛长柏沉声道,“文绍,盐政的案子,你是不是在查?”

袁文绍点头:“圣上确有旨意。”

“今日下朝,都察院的周御史拦住我,言语间试探你对盐案的态度,还暗示……有人对你不满,说你年轻气盛,不懂变通,恐难当大任。”盛长柏神色凝重,“我担心他们对你不利,便直接过来了。”

华兰闻言,手指揪紧了被角,看向袁文绍的眼中满是担忧。

袁文绍在床边坐下,握住华兰微凉的手,对盛长柏道:“多谢舅兄提醒。今日,都转运盐使司的刘副使也来过了,话里话外,无非是威逼利诱,想让我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你如何应对?”盛长柏问。

“礼,收了,但封存。话,听了,但没应。”袁文绍平静道,“舅兄,这案子水深,我心中有数。但圣上既然将此案交到我手中,我便不能糊弄过去。否则,不但辜负圣恩,也对不起那些被贪墨的民脂民膏。”

盛长柏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但担忧更甚:“你有此心,自是好的。但文绍,官场之上,非黑即白的事太少。盐政积弊数十年,盘根错节,你若一味猛打猛冲,只怕……”

“我明白。”袁文绍打断他,“我不会鲁莽。但有些底线,不能退。”

盛长柏沉默片刻,叹道:“父亲让我带话给你——查,要查,但要有理有据,循序渐进。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那些小鱼小虾,可暂放一放,首要的是找到关键证据,锁定几个罪魁。另外……”他压低声音,“父亲说,宫里,有人对你不满。你需小心。”

袁文绍眸光一凛:“可是……坤宁宫?”

盛长柏微微点头,没有明说,但意思已到。

华兰脸色更白,手微微颤抖。袁文绍用力握了握,看向盛长柏:“请岳父和舅兄放心,我自有计较。也请转告岳父,袁某行事,绝不会连累盛家。”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盛长柏正色道,“父亲常说,你是个有担当的。若有需要盛家之处,尽管开口。”

送走盛长柏,房内只剩夫妻二人。华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文绍,是不是很危险?”

袁文绍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背:“别怕。我会小心。圣上既然用我,便会保我。那些魑魅魍魉,不敢明着来。”

“可是暗箭难防……”华兰靠在他肩头,眼圈发红,“我和承志、承业,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袁文绍低头,轻吻她额头,“为了你们,我也会保全自己。华兰,信我。”

华兰抬头看他,见他目光坚定沉稳,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道:“我自然信你。只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做什么,都要先想想我和孩子们。”

“我答应你。”袁文绍郑重道。

窗外传来承志欢快的笑声,接着是小跑的脚步。帘子一掀,承志举着小木剑跑进来:“爹爹!娘!胡爷爷说我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可香了!我摘了给娘!”

小人儿手里攥着一小枝金桂,献宝似的递到华兰面前。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冲淡了室内的凝重。

华兰接过桂花,放在鼻尖轻嗅,笑了:“真香。承志真乖。”

袁文绍看着妻儿,心中那股因朝堂纷争而生的郁气,渐渐被这平凡的温馨驱散。他要守护的,不正是这样的时光么?

几日后,都察院。

袁文绍与几位协理的御史正在议事,外头忽然传来喧哗。一个书吏慌张跑进来:“袁大人,各位大人,不好了!盐场逃了的关键证人李三,找到了!”

“在何处?”一位姓王的御史急问。

“在……在城西乱葬岗。”书吏脸色发白,“人……人已经没了,说是失足落水淹死的。但仵作验过,身上有伤,是死后被抛入水中的。”

室内一片死寂。

袁文绍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冷笑。

杀人灭口。动作真快。

“李三家中可还有人?”他问。

“有个老母,还有个妹妹,已派人去寻了。”书吏道。

“加派人手,务必找到,严加保护。”袁文绍沉声道,“另外,从今日起,所有涉本案的证人、证物,全部集中看管,由我亲信之人负责。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众人领命而去。袁文绍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

山雨欲来。

他转身,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唤来心腹侍卫:“速将此信送至英国公府,亲手交给国公爷。记住,绝不可经他人之手。”

侍卫领命而去。

袁文绍走到案前,重新翻开那些沉重的卷宗。灯火下,他的侧影挺拔而坚定。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那他就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公义,也为了身后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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