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入京已三日,一直居于京郊别院。
楚朝终究还是去了。
李沉舟亲自安排了车驾,没有派人尾随,没有半句阻拦,只在她临行前,轻轻替她拢了拢披风,低声说:“早些回来,朕等你。”
那份信任与退让,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别院清雅安静,梅香淡淡,一如当年江南故里。
楚朝推门而入时,沈清让正立在窗前,一身青色长衫,身姿比从前挺拔许多,眉眼依旧温润,却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懂诗书的玉面公子,
而是奉旨归京、即将领兵的少将军。
而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陪他嬉笑练剑的将门少女,
而是母仪天下、身居后位的大靖皇后。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来了。”
沈清让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少了当年的亲昵,多了几分君臣之礼。
楚朝微微颔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道:“听闻你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劳皇后挂心。”
一句“皇后”,彻底划清了界限。
楚朝心头微涩,却也明白,这是他们之间,唯一能走的路。
“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她轻声开口,满是愧疚,“若不是我,你也不必远走江南,更不会……”
“都过去了。”
沈清让轻轻打断她,眼底没有怨恨,只有释然,“陛下当年虽有强权,却也的确保了沈家一世平安。
我此番归京,是奉旨入军,报效朝廷,不再是为了儿女情长。”
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坦荡而真诚:
“阿朝,我承认,我曾怨过,恨过,也放不下过。
可直到听闻你入宫,听闻陛下待你一片真心,我才明白——
我们之间,早就停在年少了。”
楚朝眼眶微微发热。
是啊,年少。
那是最干净、最纯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时光最残忍,一步走错,就是一生。
她是皇后,母仪天下,身负家国规矩;
他是少将军,即将征战沙场,心怀家国天下。
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并肩看江南烟雨,随口说来日方长。
“我如今很好,王爷……摄政王与长玉安稳相守,雁回与靖王也心意相通,宫中……陛下待我,也极好。”
她轻声说着,语气平静而安稳,
“清让,你也该往前看,别再困在从前了。”
沈清让看着她眼底不再有绝望、不再有冰封,而是带着一丝暖意与安稳,忽然就彻底放下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愧疚一生,而是她真的过得好。
“我知道。”
他微微一笑,如当年那般温润,却已是兄长般的释然,
“你放心,我此生效力沙场,护这天下安定,也护你所在的这盛世安稳。
往后,你是皇后,我是少将军,
君臣有别,各自安好。”
君臣有别,各自安好。
八个字,轻轻落下,彻底为那段年少青梅竹马的时光,画上了句号。
楚朝轻轻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却是释然的泪。
她欠他的,此生无法偿还,只愿他此后,平安顺遂,前程似锦。
“多谢你,清让。”
她起身,微微屈膝,以皇后之礼,郑重一礼。
这一礼,谢当年相伴,谢今日成全,谢往后不扰。
沈清让侧身避过,没有受礼,只躬身回以军礼:
“臣,恭送皇后娘娘。”
一声臣,一声娘娘,
从此,再无阿朝与清让,
只有皇后与少将军。
楚朝乘车返回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宫门之内,李沉舟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看见她回来,帝王快步上前,没有追问半句相见情形,只是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有力。
“回来了。”
“嗯。”楚朝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悲伤,只有释然与温柔,
“我回来了。”
过去已死,未来可期。
她的心,终于完完全全,落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李沉舟看着她清澈安稳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
“欢迎回家,皇后。”
风拂过宫墙,梅香满城。
一场纠缠多年的旧念,至此,彻底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