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沿

最后一天没录制。

沈栀是被冻醒的。炕不知道什么时候凉透了，她把脚缩到被子里面，又摸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闭上了。走廊里有拖鞋声，一下一下远了，她才慢慢坐起来。头发散一脸，手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才摸到皮筋，咬嘴里，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个低马尾。扎歪了，没重扎。

洗漱间镜子蒙着水汽，她用手掌抹了一下，看见自己眼下青黑。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箱子装不装得下、会不会赶不上车、回去之后还有什么工作。后来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金晨在旁边刷睫毛，嘴里叼着棉签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沈栀没听清，“啊？”了一声。金晨把棉签取下来：“早饭快没了。”沈栀“哦”了一声，低头挤牙膏。牙膏管扁了，她从管尾往前挤，挤出小半截，凑合用。刷着刷着泡沫溢到嘴角，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没擦，继续刷。

两个人往食堂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门都关着。经过胡先煦房间的时候，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雪松味的，从门缝里漏出来。沈栀没停，走出去两步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也有那个味，昨晚用烘干机的时候蹭上的。她对着袖子皱了下鼻子，心里想了一会儿——这烘干机是不是漏味啊，怎么谁的都有这个味。也没想明白，就把袖子放下了。

食堂里沈腾和贾冰坐在角落。沈腾面前一桌碎鸡蛋壳，看见沈栀进来，抬了抬下巴。

“今天两点的车。”

沈栀端着粥坐下来，勺子磕了一下碗沿。“嗯。”

“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啦，”她低头喝粥，烫的，吹了两口气，“就是箱子有点满，拉链快崩了。”

“让你少买点。”沈腾说。

“我没买，我带来的。”她想了想，“可能是衣服带多了。”又喝了一口粥，粥上飘着几颗枸杞，她舀了一颗含嘴里嚼了嚼，“这枸杞没味。”

沈腾把剥好的鸡蛋放她碗边。“吃个蛋。”

“谢谢腾哥。”她拿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有点干，“今天的蛋煮老了。”喝了口粥送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口咽下去，嘴角沾了一点蛋黄屑，自己不知道。

沈腾看了她一眼，扯了张纸巾放到她手边。沈栀低头看见纸巾，愣了一下，赶紧用指背蹭了蹭嘴角，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腾哥。”又说了一遍。擦了擦手，把纸团放碗边。

“东北怎么样？”沈腾问，“下次还来不来？”

“来啊，”她把剩下那半口鸡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下次我直接睡地上，炕太热了睡不着。”

沈腾被她逗笑了。“那你箱子买大点，东北好吃的多。”

贾冰在旁边接了句：“锅包肉、冻梨、粘豆包。”

沈栀嘴里还在嚼，眼睛亮了。“别说了，再说我不走了。”沈腾又笑了。她也跟着笑，低头喝粥。粥已经不烫了，她喝得快了些，碗底的米粒用勺子刮了刮，刮进嘴里。“糖葫芦也好吃，”她抬头说，“上次那个山楂的，酸得我牙倒了。”

贾冰说：“东北的糖葫芦山楂是酸口的。”

“我知道，就是酸。”她回味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