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了两趟,腿开始酸了。沈栀说想歇一会儿,胡先煦让她在大厅门口坐着,他去买热饮。
雪场休息区的热可可香味飘过来,混着身上雪服的湿冷味道,一下就把冻僵的手指烘得软了点。沈栀坐在长椅上,板子靠旁边,摘了手套搓手。手指搓了半天才暖和一点,插兜里,缩着脖子看雪道。
一个黑色影子从高级道冲下来。姿态很好,弯腰压得很低,跟炮弹似的。到山脚下才看清——范丞丞。摘了雪镜挂头盔上,喘气,脸上全是汗。转头看到沈栀坐在长椅上,脚步慢了。
黄景瑜从高级道下来停他旁边。看了沈栀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雪杖——攥得指节发白,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走,再一趟。”黄景瑜说。
没动。
“范丞丞。”
他把雪镜又戴上了。“嗯。”两个人扛板子往缆车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栀没抬头。
王安宇从魔毯上下来了。在初级道上练了一晚上推坡,雪裤膝盖湿了一片。走下来的时候看见沈栀了——一个人坐长椅上,腿伸着,头微微仰着看天,灯光的影子落在她脸上。
他脚步慢了。慢到雪板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沈栀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他走出去十来米,停下来。站了几秒。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她面前。
沈栀抬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头盔歪了。”声音不大,混在风里,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沈栀伸手摸了摸头。白色的头盔,扣带在脖子下面——没歪。
“没有歪啊。”她说。
他看着她头盔看了两秒。“哦。”
转过身走了。一直走到雪具大厅里面,靠在柱子上站着。手里攥着雪杖,攥了很久。指节泛白,松开,又攥上了。
胡先煦端着两杯热可可回来。一杯给沈栀,热可可的纸杯烫手,她换了好几次手,最后用袖子垫着捧住。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王安宇?”她随口问了句。
“没。”胡先煦说。他把自己那杯的盖子掀开,吹了吹,没喝。
“他跟我说我头盔歪了,明明没有歪。”
胡先煦看了她一眼。“可能看错了。”他说。
沈栀低头喝热可可。甜的热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小片。
白敬亭从雪道上下来的时候,夜滑快结束了。一个人从高级道下来,雪服拉链拉到最顶上,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只露鼻尖。滑到山脚下,他看见沈栀了——坐长椅上,手里捧着热可可,跟胡先煦说话。笑了一下,嘴角弯着。胡先煦站她旁边低着头看她,也在笑。
白敬亭把板子脱下来扛肩上,没往那边走,从另一侧绕进了雪具大厅。
板子放架子里,雪杖插桶里,摘头盔,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打开储物柜,头盔塞进去,手套塞进去,雪镜塞进去。一个一个放好,关上柜门,拧好钥匙。然后靠着柜子站了一会儿。
缆车停了。灯一盏一盏灭了。雪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压雪机轰隆隆开上去,雪面上压出一道一道的新痕。沈栀站起来,空杯子扔垃圾桶,抱起板子往大厅走。胡先煦跟后面,一前一后,脚步声一个接一个。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白敬亭正好从里面往外走。三个人在门口擦肩。门框上的雪被风吹落了一小片,落在沈栀的板子上。
沈栀看了他一眼。头发湿着,贴额头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滑完了?”她问。
“嗯。”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的胡先煦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沈栀没注意。
白敬亭走出去了。雪靴踩雪地上,咯吱咯吱,声音越来越远。
沈栀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进去换鞋。
胡先煦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她看的方向,手里的雪杖攥了一下,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