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杀青后给自己放了半个月假,哪儿也没去,天天泡在岑砚宁的工作室里。
他给自己找了个角落的工位,摆了台笔记本电脑,说是要改剧本、看新本子,实际上眼睛就没离开过岑砚宁的后背。
岑砚宁画图的时候特别专注,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连水都忘了喝。江屹就定好闹钟,每隔一个小时端一杯温的果蔬汁过去,塞到他手里。要是岑砚宁还不抬头,就伸手把他手里的数位笔抽走。
“先喝水。”江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再画下去,眼睛该瞎了。”
岑砚宁没办法,只能仰起头喝两口,喝完立刻伸手要笔:“就剩最后一点了,改完这个节点就吃饭。”
江屹把笔藏在身后:“不行,饭已经凉了。阿姨十二点就送过来了,现在一点半。”
岑砚宁皱着眉,伸手去抢。江屹往后躲了躲,岑砚宁扑了个空,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江屹顺势抱住他,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先吃饭,吃完我陪你一起改。”
岑砚宁埋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工作室的冰箱永远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江屹让阿姨提前做好的无敏餐,分装好放在保鲜盒里,热一下就能吃。冰箱门上贴了一张A4纸,用马克笔写满了岑砚宁的过敏禁忌。
吃饭的时候,江屹会把鱼刺挑干净,把菜里的姜和蒜都挑出去,再把碗推到岑砚宁面前。岑砚宁就低着头扒饭,偶尔抬头夹一筷子江屹碗里的青菜。
下午林知舟拎着两大袋咖啡过来,推开门就看见江屹正给岑砚宁剥橘子。橘子瓣上的白丝被剥得干干净净,江屹递一个,岑砚宁就张嘴吃一个,连手都不用抬。
“我靠,”林知舟把咖啡往桌上一放,“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是工作室,不是你们家卧室。”
岑砚宁的耳朵红了,伸手把江屹手里的橘子抢过来,自己剥。
江屹笑了笑,递给林知舟一杯咖啡:“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
“上什么课啊,”林知舟往沙发上一瘫,“苏景然那孙子忙疯了,把我抓去当苦力。云境酒店下个月就要试营业了,他天天泡在工地上,连群消息都三天没回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继续吐槽:“昨天让我去对接晚宴的物料,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连口饭都没吃上。他倒好,在工地吃盒饭吃得香,还说我干活慢。”
岑砚宁抬头问:“晚宴的事,不是有策划公司吗?”
“策划公司哪有自己人靠谱啊,”林知舟说,“这次晚宴规格特别高,来了好多国外的品牌方和设计师。苏景然说不能出一点差错,什么事都要亲自盯。”
他顿了顿,看向江屹:“对了,你们俩的邀请函我已经送过来了,放在前台了。礼服的话,品牌方已经把样衣送过去了,你们抽空去试一下就行。”
江屹点点头:“知道了。”
林知舟没待多久就走了,走之前还顺走了半盒无敏饼干,说苏景然在工地饿肚子,给他带点垫垫。
人走了,工作室又安静下来。岑砚宁坐回绘图桌前,继续改图纸。江屹坐在他旁边,翻着手里的剧本,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傍晚的时候,岑砚宁合上电脑:“走,去云境。今天要跟施工队交底。”
江屹立刻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陪你去。”
云境酒店还在收尾阶段,到处都是脚手架和装修材料。苏景然果然不在,只有他的助理在现场对接,看见岑砚宁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岑老师,您可来了。”助理一脸苦相,“施工队说主卧的背景墙尺寸不对,跟图纸上差了两公分,他们不敢随便改,等您过来定。”
岑砚宁点点头,戴上安全帽,跟着助理往楼上走。江屹跟在他身后,也戴了个安全帽,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主卧里,几个工人正围着背景墙发愁。岑砚宁走过去,拿出卷尺量了量,又对照了一下手里的图纸。
“不是尺寸错了,”岑砚宁指着墙面,“是基层找平没做好,左边高了两毫米。重新找平,按照图纸的尺寸来,差一毫米都不行。”
他说话的语气很笃定,没有一点含糊。工人赶紧点头,说马上整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岑砚宁带着施工队一层一层地走,指出了好几个细节问题。
江屹就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说,只看着他。看着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安全帽,在满是灰尘的工地上走来走去,眼神专注,浑身发着光。
交底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助理非要留他们吃饭,岑砚宁摇了摇头,说回去吃。
坐上车,岑砚宁靠在座椅上,有点累。江屹伸手,帮他把额前沾了灰尘的碎发捋到一边。
“累了?”江屹问。
岑砚宁点点头,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江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让司机开慢一点。
车窗外,W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连成一片,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江景路上车水马龙,远处的跨海大桥亮着灯,像一条金色的巨龙横卧在海面上。
回到家,江屹去热饭。岑砚宁坐在餐桌前,晃着腿等。
饭端上来,还是熟悉的味道。岑砚宁扒了两口饭,抬头看见江屹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岑砚宁问。
江屹放下筷子,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周六,跟我回一趟江家吧。”
岑砚宁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江屹,半天没说出话。
江屹伸手把勺子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重新递给他。
“我不去。”岑砚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把勺子攥得紧紧的,“我下周要改云境的收尾图纸,还要跟软装对接。苏景然忙得脚不沾地,林知舟一个人扛不住,我得去帮忙。”
江屹没说话,看着他。
“还有,”岑砚宁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哥下周要出差,家里没人盯着阿姨做饭,我得回去住。”
“还有,我工作室的打印机坏了,约了师傅下周过来修。”
“还有……”
他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所有借口都搬了出来,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手指抠着碗边的花纹,抠得指节都发白了。
江屹等他说完,才开口:“说完了?”
岑砚宁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
“我没逼你。”江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你社恐,见陌生人会紧张。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爸妈早就知道你了,一直想见见你。”
岑砚宁的耳朵红了。
“他们也怕你不自在,”江屹说,“我妈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要是你不想来家里,就视频聊两句也行。就当认识一下,不用有压力。”
岑砚宁抬起头,看着他:“真的?不用去你家?”
“真的。”江屹笑了,“就周六晚上,视频十分钟。聊完你该干嘛干嘛,我绝不拦着。”
岑砚宁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想了想,慢吞吞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就十分钟。”
江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就十分钟。”
接下来的三天,岑砚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紧张状态。
画图的时候会突然走神,线条画歪了都没发现。吃饭的时候会突然停下,盯着碗发呆。连江屹给他剥橘子,他都忘了张嘴。
江屹看他这副样子,又好笑又心疼。
“别紧张。”江屹把橘子瓣递到他嘴边,“我爸妈人很好,不会问你奇怪的问题。他们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行。”
岑砚宁张嘴咬住橘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没紧张。”
江屹没拆穿他。
周六晚上,岑砚宁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坐立不安。
他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跑回休息室,把衣柜里的衣服全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试。
试了白T恤,觉得太随便。试了衬衫,觉得太正式。试了卫衣,又觉得太幼稚。
最后还是江屹看不下去了,给他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就穿这个,好看。”
岑砚宁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才勉强点头。
江屹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调整好角度。
“准备好了吗?”江屹问。
岑砚宁深吸一口气,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颤:“好了。”
江屹笑了笑,拨通了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对气质很好的中年夫妇,正是江屹的父母。
“小屹!”江妈妈先开口,眼睛立刻就瞟到了旁边的岑砚宁,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哎呀,这就是砚宁吧?长得真好看。”
岑砚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叔叔阿姨好。”
“哎,好好好。”江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砚宁别紧张,就跟在家里一样。阿姨就是想看看你,没别的事。”
江爸爸也点了点头,语气很温和:“砚宁你好。经常听小屹提起你,说你设计做得特别好。”
“没有没有,”岑砚宁赶紧摆手,“是江屹过奖了。”
江屹在旁边插了一句:“他就是太谦虚了。云境酒店的总统套房,就是他设计的,下个月就要试营业了。”
“是吗?那太厉害了。”江妈妈说,“等试营业了,我跟你叔叔一定去住住,看看我们砚宁的作品。”
接下来的几分钟,江家父母真的没问任何奇怪的问题。
只问他平时吃的好不好,过敏有没有注意,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岑砚宁一开始还很紧张,坐得笔直,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都很小。后来慢慢放松下来,也会主动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
江屹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帮他接两句话,怕他冷场。
聊了差不多十分钟,江妈妈主动说:“好了,不耽误你们了。砚宁平时工作忙,早点休息。”
她顿了顿,又说:“砚宁啊,阿姨给你准备了好多无敏的零食和食材,还有一些进口的抗过敏药,已经让司机送到岑家别墅了。你记得收一下。”
岑砚宁愣了一下,赶紧说:“谢谢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不麻烦。”江妈妈笑着说,“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无敏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好。”岑砚宁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再拒绝。
挂了视频电话,岑砚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怎么样?”江屹凑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说了吧,没那么可怕。”
岑砚宁点点头,脸上还有点红:“你爸妈人真好。”
“那当然。”江屹笑了,“他们早就盼着见你了。我妈说,要是我敢欺负你,她第一个饶不了我。”
岑砚宁抬头看他,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窗外的夜色正浓,W市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岑砚宁靠在江屹的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