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二十八）

陈玄青的第二本书隔了五天送到，这次是一本《楚地风物考》，比上一本厚些，蓝布包着，里面同样夹了签条。

小厮递书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公子说，这本不急，姑娘慢慢看。”

孟以寒接过书，翻开一页。批注比上一本更密，有些地方甚至不是批注，是补充的长段，字迹工工整整，写满了签条的正反两面。她看到一条关于洞庭湖的批注，末尾加了一句“此段与岭南卷某处可参看”，还标了页码。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把借书写成了学问。

书看了三天，看到一半时她想去陈府当面道谢，顺便问问其中一条批注里提到的另一本书叫什么名字。

她让丫鬟递了帖子去陈府，陈玄青回话说第二天下午有空，请她来书房坐坐。

第二天午后，孟以寒带着书出了门。陈府离纪府不远，马车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门房领着她穿过前厅和几道院门，到了陈玄青的书房。

院子不大，种了两棵芭蕉，叶子宽大，遮住了半边窗户。陈玄青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折扇，见她来了便微微颔首。

“纪姑娘。”

“陈公子。”孟以寒行了个礼，把书递过去，“看完了，多谢公子。批注写得很细，受益不少。”

陈玄青接过书，随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进来坐。”

书房里三面墙都是书架，书卷摞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净，只有一砚墨、一枝笔、一本摊开的书。

孟以寒在椅子上坐下，丫鬟端了茶进来，退出去关上了门。

“纪姑娘想问什么？”陈玄青在她对面坐下。

“公子批注里提到一本《湖湘草木志》，不知道哪里能借到？”

陈玄青微微挑眉。

“那本是我自己写的，没刊印过，只有手稿。”

孟以寒愣了一下。

“公子写的？”

“在翰林院时闲来无事，整理了一些。写得不讲究，上不得台面。”他说着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手稿只有这一份，别弄丢了。”

孟以寒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和签条上的一模一样，写的是湘西某地的草木，每一种都标注了花期、用途和产地，旁边还画了简笔的图样，线条简单但很准确。

“公子会画画？”

“会一点。”陈玄青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翻书的手指上。“纪姑娘对草木感兴趣？”

“说不上感兴趣，就是觉得有意思。以前没见过的东西，看一看，记一记，像出去玩了一趟。”

陈玄青嘴角动了一下。“读书本来就是出去玩。”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孟以寒起身告辞。陈玄青送她到院门口，站在芭蕉树下，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书看完了让人送来，不着急。”

“好。”

孟以寒转身往外走，穿过一道月亮门，正要往前厅去，迎面走来一个人。

藏蓝色长袍，面容冷峻，步子不快不慢。

陈彦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