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低头行了个礼。陈彦允在她面前停下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册子上。
“纪姑娘?”
“陈大人。”孟以寒低着头,声音平静。
“来还书?”
“是。陈公子借了我一本风物志,看完了送回来。”
陈彦允沉默了两秒,目光从她头顶扫过去,落在她身后的月亮门上。
“玄青的书房不常待客。”
孟以寒没接话。
陈彦允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不急不躁。
孟以寒走出陈府大门,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来,车厢里暗下来。
她靠在车壁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湖湘草木志》,翻开第一页,又合上了。
陈彦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玄青的书房不常待客”是提醒,还是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她想起他看着自己的那道目光,不长,不重,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水面动了。
马车到了纪府,她下车往里走,经过前厅时,纪尧正坐在那里喝茶。
“阿蕴,过来坐。”
她走过去坐下。纪尧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去哪儿了?”
“陈府,还书。”
纪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陈玄青的书?”
“嗯。还有一本他写的《湖湘草木志》,借来看了看。”
纪尧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本册子上,停了片刻。
“好看吗?”他问。
“好看。”
纪尧点了点头,站起来:“晚上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孟以寒坐在花厅里,喝完了那杯茶,拿着册子回了自己院子。
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些简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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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孟以寒又收到了顾锦朝的邀约,信里写得很简单:后日天晴,城南栖霞山叶子红了,去不去?末尾画了一片枫叶,涂成了红色。
孟以寒回了个“去”字。
出发那天,天气确实好。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的尾香,甜味已经很淡了。顾锦朝的马车停在纪府门口,她从车窗探出头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发盘得高高的,簪了一支红宝石簪子。
“阿蕴,上车。”
孟以寒爬上去。
车厢里铺了厚厚的垫子,小几上摆着茶壶和两碟点心。顾锦朝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先喝一口,路上颠,到了再吃点心。”
马车出了城,路变得颠簸起来。顾锦朝靠着车壁,手里拿着那条帕子叠来叠去。
“阿蕴,你跟纪尧哥哥住在一个府里,觉不觉得他最近有心事?”
孟以寒想了想:“说不上来。”
顾锦朝把帕子塞进袖子里,笑了笑。
“算了,今天看红叶,不说这些。”
栖霞山在城南三十里,山不高,但满山都是枫树。
叶子红了大半,远远看去像着了火。顾锦朝下了车便拉着孟以寒往山上走,丫鬟们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姑娘慢些”。
走了一段,顾锦朝停下来,靠着一棵枫树喘气。
“好看吧?”
“好看。”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
顾锦朝一路上说了很多话,孟以寒听着,偶尔应一句。
走到半山腰,有一个亭子,两人坐下来歇脚,顾锦朝喝了一口水,忽然看着孟以寒。
“阿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什么事?”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在发呆,人在这里,魂不在。”
孟以寒沉默了片刻。
“没有。就是有时候会想想以后的事。”
顾锦朝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大半个时辰,然后下山。走到山脚时,看见路边停了一辆马车,车帷是深色的,没什么装饰。
孟以寒看了一眼,觉得眼熟。
顾锦朝先上了车,孟以寒跟在后面。刚要上去,身后有人叫她。
“纪姑娘。”
她转过身。
陈彦允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陈大人。”孟以寒行了个礼。
陈彦允点了点头。“来爬山?”
“陪锦朝姐姐来看红叶。”
陈彦允“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马车上,又收回来。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孟以寒上了车。
顾锦朝问她:“谁啊?”
“陈首辅。”
顾锦朝“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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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纪府,孟以寒下车,跟顾锦朝道了别。
顾锦朝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过几天再来找你。”
“好。”
孟以寒转身往里走。经过前厅时纪尧正坐在那里看书,见她进来便合上书。
“回来了?”
“嗯。”
“山上冷吗?”
“不冷,出了太阳。”
纪尧点了点头,从桌上拿了一个纸包递过来:“城东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下午让人去买的,还温着。”
孟以寒接过来。
“谢谢表哥。”
纪尧没再说什么,拿着书走了。经过她身边时步子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