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体

薛秀手中，出现了一把很长的斩马刀。

　　刀锋扎入了地面，蓝绿色的光芒从刀身上爆发，像孔雀开屏时的羽翎，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桌椅碎裂，梁柱断裂，整座客栈从中间被掀开。

　　凌水月站在光芒的中心，剑横在身前，银蓝色的剑光护住了她的身体。

　　光芒从她两侧掠过，她整个人连同脚下的碎木板一起被气浪推了出去。

　　薛秀从废墟中走出来，斩马刀拖在身后，笑容还是那样温和从容。

　　“怎么？”他歪着头，“凌家少主，水月王的后人，元初山试炼第一……就这么点能耐？还是说，身体变成六岁以后，实力也变成了六岁？”

　　他一步跨出，斩马刀从下往上撩。

　　凌水月举剑格挡，身体被这一刀震得连退数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咽下去了，没有吐出来。

　　记不起来。

　　什么都记不起来。

　　那些根基术，那些秘技，都记不得。她只能凭借本能去应对，剑挡、侧身、后退……

　　她看了一眼废墟。晏烬还趴在桌上，头埋在手臂里。

　　薛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怎么？担心我七弟？放心，只是晕过去了。他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让他睡会儿也好。”

　　凌水月握紧了剑，冲了上去。剑尖直刺薛秀的咽喉，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一个念头——打他。

　　薛秀侧身，刀背一拍，凌水月的剑偏了。

　　她旋身，剑从侧面斩来，薛秀脚下一勾，她差点摔倒。

　　薛秀笑吟吟看着她狼狈的模样。

　　凌水月稳住，剑再次刺出，被挡住。再刺，再被挡住……

　　“就只是这样吗？”薛秀的笑容不变，“那就别怪我了。”

　　斩马刀横斩，蓝绿色的刀气从刀刃上飞出，朝凌水月斩来。

　　刀气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躲。

　　光芒在她瞳孔中放大，刹那间，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快得抓不住，像翻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不清字，只看得见纸张跳动。

　　然后那些画面停在了某一页上。

　　【秘技·海月共潮生】

　　她的身体在刀气触及的瞬间化作水雾。

　　银蓝色的水雾在雪地上飘散，刀气从雾中穿过，斩断了身后几棵枯树。

　　凌水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她刚站稳，薛秀已经提着刀靠近了。

　　斩马刀横削，凌水月下腰躲开，刀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几缕碎发被斩落，飘在雪地上。

　　她用剑撑了一下地面，弹起来，退后几步。

　　薛秀没有追，站在原地，斩马刀扛在肩上，“不肯开神尊相，是看不起我吗？”

　　凌水月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剑身上的银蓝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

　　【剑势·一川风月】

　　剑势舒展，像一卷画缓缓铺开，淡金色的月光与浅蓝色的水光交织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雪地变成了月光下的湖面，枯树变成了岸边的垂柳，灰蒙蒙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银白色的月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她的身影在月光中消失了，她在薛秀身侧出现，剑尖刺向他的腰腹。随后又在他身后出现，剑锋斩向他的后颈……

　　薛秀站在原地，笑了。

　　【天妖姿态·孔雀明王。】

　　孔雀的鸣叫声从他体内传出来，蓝绿色的光芒爆发，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上浮现出蓝绿色的纹路，像孔雀的羽翎。

　　他的背后，一对由光芒凝成的孔雀尾羽展开，层层叠叠，每一根羽毛上都有一只眼睛，眼睛是金色的，注视着四面八方。

　　他的气息变强了，不是一点点，是变强了一个量级。

　　凌水月的剑刺来，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指背弹在剑身上，凌水月连人带剑被弹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一口血喷出来。

　　她用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天妖门……”

　　“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了？”薛秀笑着，斩马刀在手中转了一圈，蓝绿色的光芒在刀刃上凝聚。

　　斩马刀劈下，凌水月横剑格挡，刀剑相撞，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六岁身体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怎么不开神尊相？”薛秀啧了声，“是不想开，还是开不了？我还想着，水月一脉的神尊根基，定是有意思极了。”

　　斩马刀上的蓝绿色光芒爆发，孔雀尾羽在他身后猛地展开，每一根羽毛上的金色眼睛同时睁大。一刀劈下，直直斩向凌水月的肩膀。

　　她来不及躲，刀锋砍在她的左臂上，衣袍裂开，血珠飞溅。

　　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眨眼间愈合了。

　　魔尊的再生之力先醒了。那个她曾经拼命抗拒的东西，在她最需要力量的时候第一个回应了她。

　　凌水月抬起头，看着他，“神尊相这么常见，有什么意思的，不如我让你看点更有意思的。”

　　她闭上了眼睛。

　　【神魔体·降临】

　　银蓝色与暗红色的光芒同时从她体内涌出。

　　她的身体开始拔高，从六岁到十岁，从十岁到十四岁，从十四岁到十六岁。

　　肩膀变宽，手臂变长，腰身收紧，衣裙在光芒中破碎，又在光芒中重新凝聚……

　　蓝色的衣衫碎裂成片，化作月光消散。新的衣裙从光芒中浮现，月白色的裙摆上蔓延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月光下流淌的血河。

　　十六岁的凌水月站在雪地里。长发从发根开始变银白，发尾处是暗红色的渐变，垂落到腰际。

　　她的眼睛睁开了。

　　左眼银蓝，像万丈深潭。右眼血红，像深渊嗜血。

　　剑还在手中，但已经变了。银蓝色的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缠绕着。

　　薛秀的笑容终于收了。他退后半步，斩马刀横在身前，“这是什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