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
雪停了，但天没有放晴。风小了一些，偶尔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凌水月和孟川坐在楼下吃早点。早点很简单，白粥，咸菜，一碟馒头。
凌水月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等泡软了才吃。孟川坐在对面，看着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薛秀走在前面，晏烬跟在他身后，薛苦走在最后，像是随时防备着这个根基损毁的弟弟逃跑一样。
“几位公子，想吃点什么？”老板娘迎上去。
薛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这哥哥，打算自己去猎点。”
他偏过头，看向薛苦。
薛苦一言不发，径直朝门外走。
“打猎啊？”孟川放下粥碗，站起来，“我也一起去吧。”
他把凌水月从椅子上牵过来，带到薛秀身边。
凌水月仰着头，看着薛秀，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薛公子，我这妹妹，就劳烦你照顾一下了。”孟川的语气很随意，说完，也不等薛秀答应，拿起刀，跟着薛苦出去了。
凌水月站在薛秀面前，仰着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哥哥们好。”
薛秀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没有变。晏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笑，眉头皱得很深。
随后，他偏过头，不再看她。
——
孟川跟着薛苦一直走，走了很远。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妖，薛苦走在前面，三把剑轮番出鞘，紫色的剑气在雪地里纵横交错，杀死了不少。
遇到猎物的时候，薛苦却不打了。
“薛公子要猎什么猎物？”孟川问。
薛苦没有回头，“你知道这一路，为什么这么多妖，却仍有这么多猎物吗？”
孟川想了想。“不知道，难道妖不吃动物？”
薛苦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蒙着蓝紫色布条的脸对着孟川。
“是杀一只死到头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猎物有趣……”他的手按上了剑柄，“还是杀一只会反抗的猎物有趣，你说呢？”
他的剑出鞘了，没有预兆，直刺孟川的咽喉。
孟川刀鞘横挡。
另一把剑已经从背后飞出来了，薛苦用手肘夹住剑柄，从侧面刺来。
孟川侧身避开，第三把剑又到了。
擦着孟川的腰际掠过，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
薛苦的手没有停，三把剑在他手中翻飞，比昨天更快、更狠。每一剑都是杀招，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哟，这实力，比昨天倒是强了不少。”孟川的声音在剑光中飘出来。
薛苦没有说话，三把剑同时刺出，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东宁府第一天才，孟川。比起你的雷霆，更出名的，是你的嘴。”
孟川把面具摘下来，露出脸，嘴角翘了一下。
“哟，居然认出来了。”
“是啊。我那七弟，一向不与人交往。突然多出几个朋友，自然要好好查证。”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动了。
“比起东宁王的风采，孟川，现在的你，还太嫩了。”
孟川的手顿了一下。
东宁王。
这个封号……是在未来某个尚未到来的时间线上，他的封号。
薛苦他……也看到了未来。
“孟川，在未来，是你杀了我父王。”薛苦架着剑，没有攻击，“虽然很感谢你为人类做的一切，但是……我的父王，由我来杀。”
三剑齐出，三道紫色的剑气从三个方向同时斩来。
孟川握住了刀柄。
【秘技·三秋叶】
金黄色的银杏叶状刀气从刀刃上飞出，与紫色的剑气撞在一起。剑气在金色中碎裂，雪沫飞溅。
“我为什么要杀他？”孟川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
薛苦从光芒中走出来，衣袍上沾了雪，但没有伤。
“因为我父王……”他的声音很低，“勾结妖族。”
孟川愣住了。
薛苦没有等他回过神，剑已经指向了四周。雪地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影站了起来。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散了。
他们的身体已经畸形了，有的人后背隆起一个鼓包，鼓包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有的人长了触手和节肢……
他们朝孟川和薛苦围过来。
是人，不，曾经是人。
“天妖门……”孟川皱着眉。
“薛苦。”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蒙着眼睛的人，“你这是要学你父王吗？”
薛苦握紧了剑，三把剑在身前交叉。
“不。”他说，“我要超越他。”
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天妖姿态·奎木狼君】
——
客栈里，薛秀坐在桌旁，看着对面是凌水月。
“你哥哥就这么放心，把你交给陌生人？”薛秀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凌水月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我能照顾好自己。”
薛秀点点头，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推到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七弟，来，喝点水。”
晏烬坐在那个座位旁边，他坐下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皱着眉，正要说什么，却倒了下去。
后面，老板娘正端着空碗要回后厨，走到一半，也软倒了下去，靠在墙上。
客栈里，所有人都倒下了。只有薛秀和凌水月还坐着。
薛秀的指尖，闪着点点蓝色光芒，他看着凌水月，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有意思，你居然没事。”
凌水月放下暖炉，从椅子上跳下来。
“哥哥你看着不是好人，自然要稍微防备一下。”
薛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之前真了一些，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是被逗乐了的笑。
“不愧是……”他顿了顿，“元初山试炼第一。”
凌水月手中，水和月光开始凝聚，水月剑，在她手中出现。
她握住了剑柄，剑尖指向地面。
“是吗？第一呢。”她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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