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培养一个神尊需要多少资源吗？”秦五问。
不等回答，他又继续说，“你们知道成为一个神尊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吗？你们知道每天有多少神尊死去吗？你们知道妖族有多少妖王吗？”
孟川没有说话。
凌水月也看着他，安静地听着，虽然大部分听不懂。
“如今沧元界，有九千余名神尊。”秦五的声音很轻，“而妖王，有百万之数。”
凌水月不知道百万是多少，但她看到孟川的脸色变了。
“人类与妖王之间，有着不可估量的差距。沧元界就像一只困兽，神尊血池已经几近枯竭。再过几年，人类就不会再有新的神尊了。”他顿了顿，“我们……快要守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孟川喃喃出声。
“我看到了那个未来。”秦五说，“哪怕是你们，也没能拯救沧元界。”
在他看到的那个未来里，哪怕是强至凌水月、孟川那样的存在，一个掌握空间法则之力，一个能够催动时间法则，依旧拯救不了沧元界。
妖潮如海，神尊如烛，没有人知道那是哪一年，也没有人活到那一年。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一切。
秦五转过身，面对着凌水月，“魔尊之路，是月羲自己想要尝试的。”
孟川以为凌水月是被迫的，被葛玄逼着，被魔种逼着，被体内的两股力量逼得不得不做出选择。
“四十年前，她来找我。”秦五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她想要尝试去走那条路。可当时的她，想要的太多，她怕自己无法保持清醒。于是便舍去曾经的一切，成为现在的自己，一个空白的人。”
孟川站在原地，刀柄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棋局。
未来的凌月羲看到了沧元界的危机，于是和他合伙，逆转时空，传递未来的消息。
而四十年前的凌月羲接到这个消息，立刻采取了行动。打碎自己，重塑一个不会被过去束缚的自己，然后成为魔尊。
而秦五，是她的合作者。他负责安排试炼，在她空白的时候把她推到该去的地方……
他们，都是这场棋局的推动者。
“所以……成为魔尊，是我自己的选择？”凌水月自己都怔住了。
“是。只是没想到，你走了一条全新的路。神魔一体。”秦五看着她，“这个力量，既可能拯救这个世界，也可能毁灭这个世界。”
他蹲了下去，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月羲，随我上山吧。我会让你恢复封王的实力。你会成为下一任元初山山主。你会成为这天下最强之人。”
凌水月看着那只手，没有去握。她攥着孟川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很久。
“您是说，”她的声音很轻，“是我决定要牺牲那些天才，试炼魔尊路的？”
秦五看着她。“月羲……人类需要的不是普通神尊，是超级强者。”
那些天才，即便上山，也只是普通神尊。但如果用他们能够磨砺出一个魔尊……
那将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凌水月松开了孟川的袖子。
“我不同意。”她说。
秦五怔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凌水月走上前一步，仰着头看着他，“要走哪条路是自己的选择。但这个选择不该建立在牺牲他人的基础上。”
那些人，不是资源，不是磨刀石，不是棋子，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想要成为神尊的少年，是沧元界的希望。
她不同意。
秦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人只能为自己做选择，只能牺牲自己，但不能替别人做决定。对于沧元界，那或许是一条对的路。可对于死在这条路上的人……”她顿了顿，“就是错的。”
她转过身，拉住孟川的手，拽着他往后走。
“我不去元初山。孟川哥哥，我们回东宁府。”
孟川看着那个拽着他往前走的的身影，愣了愣。然后他笑了。
本来以为要一起扛起一座山，结果山自己走了。
“行。”他把刀收进鞘中，跟上她的脚步，“我们回东宁府。这元初山，谁爱上谁上。”
“月羲。”秦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试炼，是我的决定。等拯救了沧元界，你可以杀了我，为死去的人赔罪。”
凌水月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
“赔罪，他们也不会活过来啊。”
凌水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一瞬间，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念头：原来，水月王，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是那个，可以决定谁来牺牲的人。是和李淮南，一样的人。
可六岁的凌水月不懂大局，不懂苍生，不懂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她只知道……死掉的人不会活过来。
秦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越走越远。
“你可以不去元初山。”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在叹息，“可现在有件事，你必须去做。两界岛，快要守不住了。”
这一次，停下脚步的是孟川。
“你们都是双尊之体，是最有可能拯救沧元界的人。我想请你们驰援两界岛。救救人类吧……他们需要你们。”
湖面上，风吹过来，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凌水月站在孟川身边，仰着头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她现在还看不太懂，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孟川哥哥。”她说，“两界岛，有很多人吗？”
“很多。”孟川的声音有些哑。
“比元初城多吗？”
“嗯。”
“和东宁府比呢？”
“多得多。”
凌水月低下头，看着自己和他握在一起的手。
“那我们去吧。”她说，“我想，阿烬和我的那位师兄，还有七月姐姐，也会希望我们去的。”
不是为了成为秦五口中的救世英雄，只是……如果那里真的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我想，我们应该去看看。
孟川牵着小小的凌水月，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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