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山

凌水月醒来时，身边只有孟川。

　　他站在湖边，背对着她，眺望着元初山的方向。

　　两个月前，他壮志满怀地来到这里，想要进入元初山。那时他觉得元初山是起点，成为神尊的起点，保护众生的起点。

　　两天前的自己，却那么怨恨元初山。恨它的规则，恨它的冷漠，恨它把人当棋子。

　　可现在，他站在这片湖边，没有期望，也没有厌恶。更多的，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怅然。

　　他很平静。

　　就好像，在看一座普通的山。

　　“孟川哥哥，你在看什么？”凌水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川没有回头。“看这个世界的规则。”

　　“规则？什么规则？”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了指元初山的方向。湖的对面，那座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被云层遮住了，看不见。

　　但他指的不是山。

　　“一个，我们终究会打破的规则。”他低下头，看着她。

　　凌水月仰着脸，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远处那座模糊的山。

　　她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对面究竟代表什么。

　　“走吧。”孟川收回手，“我带你去东宁府。那里有一个人，等了你很久。”

　　凌水月偏了偏头，“谁？”

　　“你的师兄。”

　　凌水月低下头，两只手搅着袖子，“可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孟川蹲下来，和她平视，“你会喜欢他的。”

　　梅元知那样的人，没人会不喜欢。

　　凌水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们不等七月姐姐和晏烬哥哥了吗？”

　　“七月需要通过神尊血池，成为神尊后，自然会回东宁府。”孟川顿了顿，“至于晏白毛……”

　　他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那些。

　　“他也会来找我们的。”他只能说。

　　凌水月歪了歪头，“晏烬哥哥没有去元初山吗？”

　　孟川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

　　“怎么会。”他挤出一个笑，“他会成为很厉害的神尊。”

　　“等到那时，我会想起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

　　凌水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因为我昨天看他的样子……感觉他很难过。”她顿了顿，“我是不是……不应该忘了他？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是故意弄丢的。”

　　“没有应不应该。”孟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忘记不是你的错。他想让你记得，但他更想让你好好的。所以你想得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好……他都会来找你。”

　　孟川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只是等他来找你时，应该不希望听你喊他晏烬哥哥。”

　　“那我应该叫他什么？”她问。

　　“阿烬。”

　　“我以前是这样喊他的？”

　　“不是。”孟川沉默了一瞬，弯起了嘴角，“但或许……他希望是。”

　　凌水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布鞋上绣着的那朵小蓝花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只剩几根蓝色的线头翘着。

　　她蹲下去想把线头按回去，按了两下，没按住，放弃了。抬起头时，看到湖面上悬着一个人。

　　白发，黑衣，面容却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眉目温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水月拽了拽孟川的袖子。“孟川哥哥，那个人是谁？”

　　孟川回过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以他现在的感知能力，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到来。

　　“你是什么人！”孟川将凌水月挡在身后，刀已出鞘三寸。

　　那人落在岸边。

　　“我叫秦五。”他看向凌水月，“是你的师尊。”

　　“我不记得你了。”凌水月说。

　　“我知道。”

　　孟川没有收刀，猜测：“你就是元初山的……山主？”

　　秦五的目光从凌水月身上移开，落在孟川脸上。

　　“我曾经是。但现在的我，只是这山上一个普通的长辈。只不过大家敬重我，愿意听我几句唠叨罢了。”

　　凌水月从孟川身后走出来，仰着头看着秦五。他很高，她仰得很费力，脖子都酸了。

　　“您这么厉害，”她歪着头，“那打那个什么魔尊的时候，您怎么没有来？”

　　她并不知道葛玄是谁，不知道魔尊是什么，不知道两天前这座城差点变成炼狱。她只是在孟川的故事里，听到死了很多人，然后问了这个问题。

　　秦五看着她，温和地笑了，“月羲，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凌水月听不懂。她蹙着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没转明白，索性不想了。

　　孟川却攥紧了拳头。“所以这场试炼，以及试炼的内容，都是你安排的？”

　　“没错。”

　　“为什么？”

　　秦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隐没在晨雾中的山。

　　“因为沧元界，已经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