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水月站在那里，血气缠绕着她的身体。暗红色的魔气从她体内涌出，和银蓝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
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银白色被黑色吞噬，发尾处，黑色渐变成暗红，血一样的颜色。
眼睛变成了血红色，魔纹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又从下颌蔓延到额头，最后汇聚在那枚月亮印记周围。
月白色衣裙从下摆开始被黑色吞噬，从裙摆向上蔓延。
黑红的衣裙，血红的眼睛，银白的月亮印记。
神与魔，在她身上同时存在。
葛玄原本很兴奋，他张开双臂，等着她入魔，等着她成为他最完美的作品，等着她证明魔尊之路是正确的。
但他的笑容在看到她的时候僵了一瞬。
“你的魔尊……”他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和我的不一样？”
凌水月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入魔又如何。”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还是我。我和你，自然不一样。”
她动了。
魔气在她掌心凝成一把暗红色的剑，剑身上有银蓝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月光落在血河上。
一剑刺出，葛玄举刀格挡，两把血色刀刃撞在一起，气浪向四面八方碾压。
葛玄被震退了两步。
他抬起头，看着凌水月，眼睛里的光变了。
兴奋。
她是他看着走到这一步的。
她如今的实力，全是因为他！
他怎么能不兴奋。
两人又过了几招，刀光交错，血气翻涌，葛玄一刀划破凌水月的手臂，衣袍裂开，血珠飞溅。
但伤口在划出的瞬间就开始愈合，魔气的再生能力，比妖王的超速再生更快。
凌水月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愈合的伤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魔尊，原来如此。”
“怎么样？”葛玄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豪的愉悦，“感受到力量了吗？”
凌水月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是啊。”她握紧刀，“足够碾碎你的力量。”
她的身影在废墟中消失了，下一瞬，她出现在葛玄面前，刀锋从他的胸口横切而过。
葛玄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他只来得及后退半步，刀锋从他的胸骨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没有倒下，伤口在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
凌水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葛玄被逼得连连后退，刀法乱了，脚步也乱了。凌水月一剑挑飞了他的刀，反手一剑刺入他的腰侧，将他打倒在地。
葛玄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但他在笑。
他笑着，看着凌水月，然后他的笑容更深了。
因为凌水月的脸上出现了痛苦之色。
月光和魔气在她体内翻涌，像两股互相撕咬的洪流。
她的身体在颤抖，头发在黑色和银白色之间切换，衣裙在月白和黑红之间闪烁。神魔两种状态在她体内争夺控制权，她快要撑不住了。
葛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怎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入魔了，也舍不得舍弃你的神尊根基吗？”
他看明白了。
她不是没有融合，她是在同时运行两套力量体系。神尊的根基，魔尊的力量……它们在她的身体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竟然妄想我魔尊之路能容下其他。”他笑了，摇着头，语气里带着自得，“可笑，可笑。”
凌水月单膝跪在地上，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两股力量在她的经脉中冲撞，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两种姿态在切换。
银白色的月光从体内涌出，魔纹从脸上消退。
暗红色的血气从体内涌出，月光被压制。
神尊……
魔尊……
一秒切换一次，有时更快。
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沧元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像叹息。
“神魔不容。凌水月，不如退一步。”他的声音放轻了，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让魔尊吞噬神尊，你能赢，还能活。”
凌水月咬着牙，“我不……”
“你只有活下来，才能救你身边的人。”沧元的声音没有变，“你……”
“我不！”凌水月的声音拔高了，“退一步，我就成了葛玄！我不！我就是我！既然身体承受不了……那就让它碎！哪怕碎，我也不要变成那种怪物！”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下沉，但她没有闭眼。黑暗中，她看见了两团力量在纠缠，一团银蓝色的月光，一团暗红色的魔气，它们在镜心的空间里撕咬、冲撞、互相吞噬。
月光咬住魔气，魔气缠住月光，谁都不让谁。
她走过去。
没有犹豫，伸出手，握住了那两团力量。
“千百年来，人类为了杀妖，走到如今这一步。”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只要我退一步，就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这一步……”
她握紧了两团力量，“凌月羲不会退，凌水月，也不会！”
沧元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眼前这条路，是绝路。”
“绝路？那就……闯过去！”
她捏碎了那两团力量。
银蓝色的月光和暗红色的魔气同时在她掌心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她的身体也在碎，从指尖开始，像一面被从内部砸碎的镜子。
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血红的眼睛，银白的印记，黑红的衣裙，每一片都不一样。
“凌水月！”孟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惊恐。
巨大的月亮在上空浮现，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废墟中，落在她正在碎裂的身体上。
她的身体碎成了无数片。镜片在空中飞散，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她。微笑的，流泪的，愤怒的，温柔的，神尊的，魔尊的。
无数个凌水月，在无数片镜面中同时存在。
镜心湖中，那轮消失了很久的月亮升了起来。不是残月，是完整的圆月。月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落在水面上，落在她的倒影上。
倒影从水底升起来了。
新的镜像。
现实中，那些碎片在同一瞬间向两个方向飞去。一半飞向左，一半飞向右。它们在虚空中重新凝聚，重塑成两个身体。
银白色长发的凌水月站在左边。月白色的衣裙，浅蓝水纹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眉心月亮印记发着银蓝色的光。手里握着水月剑，剑身上有银蓝色的水纹在流动。
血红色长发的凌水月站在右边。黑红色的衣裙，墨黑渐变的发尾垂落在肩侧，魔纹从额头蔓延到下颌。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手里握着暗红色的剑，剑身上有银蓝色的纹路在流动。
两个凌水月，两把武器，两种力量。
水与血，月与魔。
葛玄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竟然想靠镜像的力量分担魔尊的力量！”他的声音拔高了，“凌水月，不可能！魔尊之路不会接纳不完整……”
月光与魔气交织在一起，两个凌水月同时上了。
葛玄举刀格挡，水月剑从左侧刺来，血色剑从右侧斩来。他挡得住左边，挡不住右边。挡住右边，左边又到了。
他在两个凌水月的夹击下步步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是魔尊接纳我。”两个凌水月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是我……接纳魔尊。”
两剑同时刺入葛玄的胸口。
葛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的两把剑刃。一银蓝，一暗红。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水月没有回答。两把剑同时拔出，葛玄的身体晃了晃，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趴了下去。
脸贴着地面，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两个凌水月的倒影。
“可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
葛玄跪在地上，胸口两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光芒在伤口边缘闪烁，拼命想要愈合，但银蓝色的月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伤口里，阻止魔种修复。
他抬起头，看着凌水月，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容已经扭曲了。
“我不会死的，除非……你将我吞噬……”
“将我的魔种与你合而为一，让我成为你的力量……”
“凌水月，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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