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握住了雷电，一步踏出，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刀锋直斩葛玄的腰际。
与此同时，凌水月抬手掐诀。葛玄脚下的废墟无声翻转，碎石变成了水，废墟变成了湖面。葛玄的双脚陷进水镜中，像踩进了沼泽，越陷越深，怎么都拔不出来。
孟川的雷电到了，金色刀光从葛玄的腰际横切而过，葛玄的身体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陷在水镜里。
但他的上半身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化作一条黑蛟，蛟尾一甩，硬抗住了雷电的余波。
它在空中稳住身形，盘旋了一圈，落在不远处，重新化为人形。
葛玄站在那里，身上全是焦黑的伤痕。但那些伤痕在愈合，新的皮肤从焦痕下长出来。
“我说了。”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起头，看着凌水月和孟川，“只有魔尊才能真正杀死我。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水月身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凌水月，你怎么就是不入魔呢？难道你不想杀了我吗？”
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天。
“那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冲天而起，刺入云层。
天空裂开了，裂纹深处，又是一颗巨大的星辰缓缓浮现。
比之前那颗更大，血色更浓，妖星再次降临。
血色的光芒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废墟。
血气向四面八方蔓延，它们缠绕上凌水月的身体。
它们在她耳边低语，在她脑海里尖叫，在她心里生根。
凌水月感觉自己的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大笑，有的哭泣。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在翻找她的记忆，在撕扯她的意识，在把她拉回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畏惧的。
——你不过是借着孟川的眼睛看世界罢了，你谁都不是……
愤怒的。
——没人尊重你的选择。李淮南没有，葛玄没有，连你自己，也在算计你自己……
憎恨的。
——这是一个人人吃人的世界。不配让你拼命……
还有一个声音，她不想听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所有声音都重。
——你谁都保护不了。小野是因为你而死。是你害了他……
凌水月抱着头，蹲了下去。银蓝色的光芒在她身上忽明忽暗，魔纹从眼角开始蔓延。
“凌水月！”阎赤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火焰在他身上翻涌，他想冲上去，但血雾太浓，他突不进去。
晏烬撑着废墟站起来，浑身是伤，胸口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看着蹲在废墟中的凌水月，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为什么……”他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为什么一定要逼她！”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颗正在降落的妖星。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体往上悬浮，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
晏烬漂浮在妖星下方，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颗巨大的星辰。
掌心朝上，像托着一座山。
“根基术……”
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向上漂浮。碎石，断木，倒坍的石柱，散落的瓦片……一切都在上升。
重力在逆转……
葛玄的瞳孔收缩了。“你居然想通过燃烧神尊根基，炸掉妖星？”
居然有人用这种玩命的方式，去救人？
“哈哈哈！居然有人，比我还疯狂！”
这是疯子才能做出的事。
“碎星。”晏烬的声音从天空中传下来。
他的手，握紧了。
妖星炸裂，碎片从天空中坠落，在半空中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血色的光芒褪去了，天空恢复了灰蒙蒙的颜色，云层重新合拢。
世界再次颠倒，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重力恢复了，所有漂浮的东西在同一瞬间坠落，晏烬也从天空中坠落。
他的眼睛闭着，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凌水月从黑暗中清醒了，那些低语、尖叫、哭泣，全部消失了。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天空。
灰蒙蒙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坠落的光点。
然后她看见了晏烬，他从天空中坠落，离她已经很近了。她伸出手，接住了他。
他靠在她怀里，头垂在肩侧，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胸口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浸透了她的衣袍。
凌水月之前的两次站在血月之下，都失去了重要的人。第一次是凌家，第二次是李淮南。这一次……
有人，用自己护住了她。
“晏烬。”她唤他，哪怕知道他听不到，“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但如果还有机会……”
她没说完，只是抱着他，轻轻落在地面上，将他安置好。随后站起身，面对着废墟中那些翻涌的血气。
“凌水月！”孟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别冲动……”
“别碍事。”凌水月没有回头，银蓝色的月光从她身上涌出来，轻轻一推，孟川被推了出去。
血气在她周围翻涌，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躲。
“葛玄，你想让我入魔是吧？”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血气，缠绕上了她的指尖。
“那就，让我看看……”她轻声说，声音被血气吞没，“魔尊的力量，究竟如何。”
她一步踏前。
整个人的气息变了，不是月光般的清冷柔和，像火焰和风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孟川站在她身后，握着雷刀的手收紧了。“你要做什么？”
凌水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葛玄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
“葛玄，你不是让我杀了你吗？来啊。”她说，“让我，杀死你。”
——
一刻钟前。
木屋，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墙上的画框上。沧元靠在桌边，双手插在袖子里，歪着头看着凌水月。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快选吧。你，想要走哪条路？”
凌水月站在那些画前面，目光从一幅幅画上扫过。
炼体，魔尊，刀戈，太阴，修罗……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终点，每一条路都有人走过，有人走到了尽头，有人死在了半路。
她的目光停在“魔尊”那幅画上，停了很久。
“神尊，魔尊。”她说，“我都要。”
沧元怔了一下，他直起身，袖中的手抽出来，抱在胸前。“你说什么？”
“水月一脉包容万象。为什么我不可以都要？”凌水月的语气很理所当然，“神尊我要，魔尊，我也要。”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沧元笑了，不是嘲讽，是一种“我活了这么久终于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的那种笑。
“有意思……”他的笑声收了，面具后面的眼睛变得认真起来，“就连我，在尝试融合神尊和魔尊时，身体都险些崩溃。你都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凌水月更近了一些。
“神魔不容。它们只会在你的身体里对抗，直至一方彻底消亡。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两种力量的对抗。”他的声音放轻了，“你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凌水月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我已经碎过很多次了。”她的声音很清晰，“破而后立，破冰而出，是水月一脉的修炼方式。”
沧元愣了愣。
“神魔之路。”凌水月说，“天生该我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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