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扫过走廊,卷起几片落叶。周遭安安静静,可林时瑞心底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
他垂着头,整个人又缩进了自己筑起的、用来隔绝伤害的小壳里,全然没有察觉,教室门口的不远处,伊宇贺正安静站着。
少年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他所有隐忍的不安、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一字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等林时瑞勉强压下纷乱翻涌的情绪,缓过神抬起头时,猝不及防撞进了伊宇贺安静凝望的目光里。
少年没有半点探究和好奇,更没有开口追问他不愿提及的伤痛,只是对着他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又安稳,像午后最温柔的风:
“午休快结束了,外面风有点凉,要不要回座位去?”
“不用你提醒。”
伊宇贺闻言,没有半点不悦,也没有退后,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他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从容收回了目光,低声说了一句“好”,便先一步转身,安静走回了教室。
林时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林时瑞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身旁同桌的眼睛。
直到一本干净的笔记本,轻轻推到了他的桌角。
耳边传来伊宇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刚才抱歉,是我越界了。”
林时瑞猛地抬头,撞进少年毫无波澜、只剩温柔包容的眼神里。
“知,知道就好……”
整整一下午的文化课,林时瑞都有些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全班哄闹着起身去上体育课。
阳光烈得晃眼,体育课自由活动解散后,林时瑞本打算找个僻静角落独自待着,一抬眼,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篮球场边,几道身形高大的男生正靠在栏杆说笑,为首的那个人,正是林适逾。
林时瑞下意识转身就想躲开,可林适逾早就看见了他,径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恶意,故意压低了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
“林时瑞,晚上放学,老地方,巷子口等我。别想着跑,也别告诉你表哥。”
林适逾说完,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林时瑞站在原地,浑身发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只顾着心慌失措,全然没发现,不远处一直安静站着的伊宇贺,将这一幕、还有林适逾威胁的话语,完完整整尽收眼底。
等到林适逾走远,伊宇贺才缓步走过来,依旧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贸然触碰。
他看着少年发白的脸和颤抖的指尖,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稳稳的笃定:
“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时瑞猛地回神,慌忙攥紧手心,拼命摇头,不敢抬头看他,只想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来:
“没、没什么。”
伊宇贺没有逼问,只是安静看着他,一字一句,温和的说:
“那好吧,我待会和御白学长说说。”
林时瑞听见这句话,瞬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就抓住了伊宇贺的衣角,指尖都在发颤。
“别、别去找我表哥!”
他声音又急又轻,满是惶恐,“要是表哥知道了,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林适逾他只会变本加厉报复我的。”
“什么事情还会闹大?”
伊宇贺微微俯身,放低了声音,目光温和却执着,没有半点逼迫的意味,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他别开脸,肩膀微微发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开口。
伊宇贺见状,立刻放缓了所有姿态,语气软了下来: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强行去触碰林时瑞,只是轻轻站定,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我答应你,现在不会去找江御白学长,也不会把这件事随便声张出去。”
谁也没料到,好巧不巧。
高三校区的江御白,因为落下了一份演讲相关的资料,特意折返高二的操场来取。刚拐过拐角,就直直和林适逾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他抬头看见挡在身前的高三学长江御白,瞬间心里一沉,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明明是高三学长,对上高二的林适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刚才去找林时瑞麻烦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适逾脸色一白,还想嘴硬装傻蒙混过关,可对上江御白沉冷的眼神,所有借口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江御白没有当众大动干戈,只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力道十足:
“我已经毕业在即,本不想多管同级之外的事。但林时瑞是我表弟,我把话放在这——从今往后,离他三米之外,不准私下堵他、不准言语威胁、不准再找任何由头纠缠。”
“要是让我、让老师、让年级主任再知道一次,后果你承担不起。”
林适逾根本不敢和已经保送顶尖名校、在校里分量极重的江御白硬碰硬,只能铁青着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带着同伴灰溜溜走了。
危机一解,江御白立刻收了满身冷意,快步走到林时瑞面前,眼神只剩满心的疼惜:
“他没吓到你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抚完林时瑞,江御白才转头看向一旁的伊宇贺,认出了这个上午一直安静护在林时瑞身边的新同桌,郑重诚恳地开口:
“今天多亏你一直在旁边看着他。”
伊宇贺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林时瑞身上:
“不用客气。我答应过他,会好好守着他,不会让别人随便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