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日光灼人,全校学生密密麻麻站满整片空地,喧闹嘈杂、推搡不断。
林时瑞一个人站在队伍侧边,刻意离所有人都很远,肩膀始终紧绷着,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下意识缩起身子,抗拒着周遭陌生的拥挤。
过往被围堵、被围观的记忆,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安。
校领导在台上冗长发言,底下人声鼎沸,偶尔还有男生故意打闹冲撞。
好几次有人快要撞到林时瑞的时候,身侧都会无声多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伊宇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所有莽撞的人流,全程没有靠近,没有搭话,甚至没有出声惊扰。
他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替他挡去大半刺眼的阳光,也挡去了旁人无意的碰撞和打量的目光。
冗长的领导讲话还在继续,林时瑞微微垂着头。就在这时,全场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与掌声。
林时瑞茫然抬眼,望向主席台。
台上逆光走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身姿端正,气质冷冽得体。
“接下来,有请我校往届优秀毕业生、现名校在读的江御白学长上台,为我们带来新学期致辞与成长分享。”
江御白接过话筒,先是礼貌颔首,随后清润沉稳的嗓音便清晰落下,传遍操场每一个角落:
“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大家新学期好。”
“重回母校站在这里,最先想起的,就是我高中时的模样。高中是一段敏感、迷茫,也满是成长伤痕的时光。有人被簇拥,就有人习惯独自站在角落;有人热烈合群,就有人更喜欢一个人的安静世界。”
“我想告诉大家,性格从没有高低对错。不用强迫自己迎合所有人,不用逼自己融入不适的圈子,更不用因为曾经受过的伤害,就否定自己的全部。”
“孤僻不是错,防备不是罪,你可以慢热、可以胆怯、可以慢慢来。这个世界总有人,会尊重你的边界,会愿意隔着距离,安静地守护你,等你愿意主动走出来的那一天。”
台下窃窃私语。
“我去,姐妹,我恋爱了。”
周围女生的小声尖叫此起彼伏,花痴的议论一波接一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台上气质出众的江御白身上。
等到江御白演讲结束、掌声轰然响起的时候。
开学典礼落幕,各班有序带回教室,一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中午午休时间。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喧闹渐渐散去,林时瑞正打算一个人安静留在教室,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停了下来。
江御白特意绕路过来,避开了拥挤的人流,只单独找到了他。
“瑞瑞。”
林时瑞身子一顿,转过身。
江御白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没有摆出长辈的姿态,只是语气温柔地开口:“上午在台上说的话,是特意讲给你的。”
他看着林时瑞躲闪的眼神,放缓了语调:“我知道你怕陌生、怕触碰,也知道过去的事一直压在你心上。没人会逼你快点变好,逼你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你想慢一点、安静一点,完全没关系。”
两人站在窗边低声聊着近况,江御白细细叮嘱他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人再为难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没聊多久,林时瑞怕被路过的同学围观打量,轻轻催促江御白早点离开。
“如果林适逾又来找你麻烦就发信息给我,别自己扛着。”
江御白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心疼。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午休的同学们大多结伴去了食堂,周遭空荡荡的。
刚才强撑起来的平静褪去,林时瑞独自站在窗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突然有人勾住时瑞的脖子,林时瑞转头一看是程祈何。
“不吃食堂啊?给你带了个面包。看你一上午都没怎么吃东西,就顺手多买了一个,红豆馅的,你以前爱吃的。”
林时瑞垂着眼帘,情绪还没能完全平复,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程祈何看着他不对劲的模样,也收起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玩笑劲儿,放轻了声音: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刚才那个学长,是你表哥对吧?”
见林时瑞轻轻点头,他又继续小声说:
“我也不多问别的,反正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直接和我说就行。我永远站你这边。”
说着,他把面包轻轻放在林时瑞手边的窗台上,没有强硬塞给他,也没有继续围着他聒噪,很自觉地留出了空间。
“那我先回教室啦,你要是想一个人待会,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时瑞拿起手边的面包,慢慢咬了一小口,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林适逾……自从住校就没怎么见过他了,虽然偶尔会单独回宿舍还是会撞见他……”
林时瑞咬着面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