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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对戏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夜墨回到后山的时候,子夜正蹲在蛇骨洞口舔爪子。看到夜墨走进来,他把爪子放下,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夜皇,你今天心率不对。伴生咒传过来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他歪着头,黄澄澄的眼睛在洞穴的蓝紫色光泽里显得格外亮,奶声奶气的嗓音在堆满蛇骨的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和氛围完全不符的天真,“你在排练厅里干什么了?”

夜墨没理他。他盘坐在蛇皮堆上,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摆出打坐调息的姿势。但子夜看到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从黑发里露出来那一小截,在蛇骨洞幽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你是不是又被她看穿了?”子夜站起来,四只爪子踩着蛇骨堆小心翼翼地走到夜墨旁边,把脑袋探到他面前,“你每次被她看穿的时候耳尖都会红。上次在老宅,她问你是不是在吃醋,你耳尖红了。上上次在教室,她说谢谢你送她药盒,你耳尖也红了。还有上上上次——”

“子夜。”夜墨睁开一只眼睛。

子夜立刻闭嘴,往后退了两步。但他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又停住了,因为夜墨刚才睁开的那只眼睛里,瞳孔的颜色正在变——从墨色变成琥珀色,和她一模一样的琥珀色。伴生咒在同步。她还没睡。

“她在写东西。”夜墨低声说。子夜的耳朵竖起来:“你怎么知道?”

“伴生咒传过来的。她握笔的时候手腕会微微用力,这个力度通过金线传到我这里,我能感觉到她写的每一个字的笔画。”夜墨闭上眼,手指在空中慢慢移动,像是在模仿她写字的手势,“她在写排练笔记。开头三个字是‘排练厅’,第四个字是‘夜’——可能是写到了我的名字。”

“……你有本事就过去看她。”子夜说。

夜墨的耳尖又红了。他没有回答,但在子夜转身走回洞口的时候,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个极小的金色符咒。符咒无声地散开,化作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从蛇骨洞里飘出去,穿过后山的石门,穿过覆满蓝紫色苔藓的石板路,穿过老宅木门的缝隙,轻轻落在孟昀的笔尖上。

老宅里,孟昀正趴在折叠床上写排练笔记。她写到“夜墨今天对沈知吟的台词进步了,但眼神还是不对”的时候,笔尖突然微微发热。纸面上那行字旁边,凭空浮现出一行极淡的金色小字——“我对她的眼神本来就不应该对。剧本里她拒绝了我。我眼里应该只有夜莺。”孟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底下回了一句:“你知道夜莺是谁演吗?”

金色小字没有回复。但她能感觉到伴生咒跳了一下——不是平稳的、打坐调息时的节奏,是略快的、像有什么情绪没压住的心率。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收到回应,于是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明天排练你自己去看剧本。夜莺的台词比女主角多三页,全是独白。我要是忘词了,你就得对着空气演。”金色小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行新的字浮现出来——“你台词不会忘的。你在琴房里对着周晚念独白的时候,一个字都没错。”这回轮到孟昀沉默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排练笔记合上。

这一晚,伴生咒在她胸口轻轻跳了一整夜,节奏很稳,和夜墨在后山打坐的呼吸同步。她没有再写字,他也没有再传小字过来。但在天快亮的时候,伴生咒忽然跳了两下——不是平稳的打坐节奏,是略快的、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没说的心率。然后一行极淡的金色小字出现在她枕头旁边的墙壁上,只存在了片刻就散了——“夜莺的独白,有一段是夜莺对玫瑰说的。那段独白原剧没有。是你加的。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二天晚上的排练,顾思音安排的是第三幕——夜莺用自己的血染红玫瑰的那一幕。这一幕是整部话剧的高潮,所有演员都要在场。排练厅里,沈知吟坐在钢琴旁边,翻着剧本等自己的戏份。其他几个饰演配角的学生蹲在地板上对台词。顾思音站在排练厅中间,手里拿着一支笔,指节敲着剧本。“第三幕第一场先走位置。夜莺在舞台中央独白,学生站在舞台左前方,女孩坐在右边。夜莺独白结束之后,学生走过来发现玫瑰,然后——”她抬头在排练厅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正在写排练笔记的孟昀身上,“孟昀。你是夜莺,你先来。”

孟昀合上笔记本,走到排练厅中央。她没有穿戏服,只是穿着日常的黑色长裤和深灰色外套,头发披散着,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站在所有人面前,把刘海底下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露了出来——不是刻意撩开的,是她在抬头的时候刘海自己往两边滑开了。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剧本,然后把它放在旁边,脱稿。夜莺的独白是她自己写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朵玫瑰。”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木地板的排练厅里有很好的共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墙角,“你用月光和琴声喂养我,用整夜的等待把名字刻进我的脉搏。但你要的不是夜莺——你要的从来都是她,你献花的人。我用你的血唱完这支歌,用我的刺把自己钉在枝头。天亮之前,所有夜莺都会回到荆棘丛里,只有这一朵玫瑰会落在你和她走过的小径上。你捡起它的时候不必想起我。你只要记得,在献花的那个晚上,月光很冷,荆棘很尖,有一个不会跳舞的傻子,用自己换了你的幸福。”

她念完最后一句,排练厅里没有人说话。顾思音举在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她见过很多人演夜莺,听过很多人念这段独白,但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玫瑰”这个词念得那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同时又那么重,重到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带着血。

沈知吟的反应最快。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眼睛里满是欣喜:“你念得太好了!这段独白太适合你了,比原著的都好!”然后她转头对顾思音说,“我觉得夜莺应该加一段动作——她念到‘荆棘很尖’的时候,可不可以回头看他一眼?就是那个学生。她替他染玫瑰,她应该看一眼自己爱的人。”

她说着就走到夜墨旁边,做了一个示范——侧身、回头、眼波流转。她的动作很好看,钢琴专业出身的人站姿挺拔,每个角度都赏心悦目。然后她说:“夜墨,你试试站这里,让孟昀从这个角度看你。我们看看效果。”

孟昀按照沈知吟的指示走到排练厅左前方的位置站好,然后转过身。她从沈知吟指定的角度回头看夜墨——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四米,夜墨站在舞台正中央。她回头的那一瞬,排练厅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极短暂的明灭交替,快得像是电压不稳。但孟昀知道不是电压不稳,因为她的伴生咒在这一刻跳了一下。她抬手指尖微微发热,不是刺痛,是脉动,是夜墨心跳的节奏。

夜墨站在她对面。他在和她对戏,但他此刻的眼神和排练第一场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那个青涩的、痴情的、求而不得的学生,而是更深、更沉、更接近蛇骨洞里那个盘坐在蛇皮堆上用自己的骨头重新编织伴生咒的他。他看着孟昀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不是台词,是一句只有她能读出来的口型——你就是玫瑰。

顾思音敲了敲剧本。“好,这个角度可以保留。沈知吟的建议不错。”她低头在剧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向夜墨,“夜墨,你的学生角色在这里需要有一个反应。夜莺回头看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需要给一个表情。”

夜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在想我配不上这朵玫瑰。”他说得很轻,语气和平时促狭的调侃完全不同。

顾思音要的就是这种表情,兴奋地在剧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挥手让大家休息十分钟。孟昀回到角落里,弯腰拿起水瓶喝水。刚才那一瞬心跳快得厉害,伴生咒还没有平下来,金线在她胸腔里轻微震动,把夜墨此刻的心率同步传给她——比她更快。

手机震了一下。姜行远发来消息:“今天排练怎么样?”她靠在墙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还行。台词背完了。”姜行远没有追问,只回了一句:“明天下午训练,别迟到。”后面跟了一句让孟昀盯着屏幕愣了半晌的话——“你演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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