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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排练

糟糕,我被男鬼包围了

元旦晚会的事是学生会在周三例会上定下来的。廖如玉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各社团报上来的节目单,手指按在纸张边缘,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公文:“今年中文系和艺术系联合出节目,暂定话剧。剧本由中文系负责,排练场地用艺术楼三楼的排练厅。”

孟昀坐在他旁边的会长秘书位置上,正在做会议记录。听到“艺术楼三楼”四个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廖如玉的目光——他在看她,而且显然是在看她。他在观察她的反应。他特意选了艺术楼三楼的排练厅,位置就在306琴房隔壁,不是偶然。

“排练时间从下周一开始,每天晚上六点半到九点。”廖如玉收回目光,翻开下一页文件,“学生会这边需要出两个人跟进——会长秘书负责统筹,篮球社派一个人协助。”篮球社那边姜行远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干脆利落:“篮球社我来。”他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穿着训练服,刚打完球,头发还是湿的,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廖如玉看了他一眼,在名单上写了两个字,没说话。夜墨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从头到尾没有发言,只是在廖如玉说完“艺术楼三楼”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在盘算什么”的了然。

散会之后,孟昀抱着会议记录本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惨白的光照在她脚上。

“你每天晚上去排练,伴生咒会一直跳。”夜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艺术楼是周晚待了十五年的地方,她的残音还没散干净。你在隔壁排练,我的伴生咒会把你听到的所有声音都传过来——包括那些不该听到的。”孟昀停住脚步看着他:“所以你想劝我换个地方?”

“不是。”夜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她。是一枚鳞片,比之前给她的那片更小,边缘泛着极淡的蓝紫色光泽,背面有一道新刻的金色纹路,和伴生咒的颜色一模一样。“新功能。把这枚鳞片放在排练厅门口,它能过滤掉不属于活人的声音。你听到的琴声会是正常的琴声,不会混进周晚的残音。”他停了一下,耳尖在走廊的惨白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每天晚上排练结束之后,我会来接你。伴生咒在你身上,你晚上在外面待太久我会睡不着。”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不给孟昀任何追问的机会。黑色的外套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一闪就不见了。

周一晚上六点半,孟昀准时到了艺术楼三楼。排练厅在306琴房隔壁,门牌上写着“排练厅3”,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间比琴房大三倍的长方形房间,木地板铺了整面墙的镜子,角落里放着一架立式钢琴。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排练厅里已经有人了。几个艺术系和中文系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坐在地板上对台词,看到她进来,有人抬头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翻剧本。

负责这次联合节目的艺术系学生会副主席叫顾思音,编导专业大三,短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做事风风火火。她拿着剧本走过来,一把拉住孟昀的手:“你可算来了!你们廖会长说你统筹能力强,让我有什么事都找你。首先——剧本是你们中文系写的,我们艺术系提了修改意见,你先看看,顺便帮我们写一段独白。”她翻了翻手里的剧本,“还有,女主角定了我们系的沈知吟,大二钢琴专业。男主角是你们中文系的夜墨——你们廖会长亲自推荐的,说他形象气质符合角色。”孟昀愣了一下:“夜墨?”

“对呀,夜墨。你认识吧?就是那个请假一周刚回来的帅哥。”顾思音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们廖会长推荐的时候还特别加了一句,说‘他不参加也得参加’。这是原话。”孟昀把鳞片悄悄放在排练厅门口的角落里,然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翻开剧本。剧本名字叫《夜莺与玫瑰》,改编自王尔德的童话,讲一个年轻学生为了追求心爱的女孩,需要一朵红玫瑰,夜莺用自己的血染红了白玫瑰,最后学生被女孩拒绝,把玫瑰扔进水沟。夜墨演那个学生,沈知吟演女孩,剧本里还缺一个角色——夜莺。孟昀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在夜莺的台词旁边有铅笔写的注解,字迹很熟。廖如玉的笔迹,只有一行字:“这个角色你来演。我知道你看得见红线。”

她还没来得及合上剧本,排练厅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夜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色外套,左臂的臂环在镜子的反光里闪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排练厅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角落里坐着的孟昀身上。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嘴角弯了一下——这个笑只有她看到了。

夜墨走进来之后,排练正式开始。顾思音安排第一幕走位,夜墨和沈知吟站在排练厅中间对台词。沈知吟长得很漂亮,长发及腰,五官精致,站在夜墨旁边显得格外登对。她说台词的时候声音很好听,是那种钢琴专业特有的轻柔和准确。夜墨也念得自然,那个学生角色的青涩和痴情被他演得像模像样。但第一遍走完,顾思音皱眉了:“夜墨,你的对手戏是沈知吟,不是观众席。你的眼神能不能给她?”

“我尽量。”夜墨说,语气很诚恳,但孟昀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往她这边飘了一下。第二次走位,他对沈知吟的眼神好了一些,但说到“你答应过我,如果我送你一朵红玫瑰,你就和我跳舞”这句台词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目光又往角落里飘了半寸。顾思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孟昀低着头在翻剧本,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手:“大家先休息十分钟。”然后走到孟昀旁边坐下来,凑得很近,两个酒窝在脸上晃:“孟昀,你们中文系夜墨同学——他有女朋友吗?”孟昀的手指在剧本上停了一下,没有抬头。“不知道。”她说的其实是实话,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和夜墨之间的关系——是仙侣,是搭档,是伴生咒绑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但好像唯独不是能用“男女朋友”来简单概括的。

“那他有喜欢的人吗?”顾思音又问。

“……可能有。”孟昀的耳尖开始发烫。顾思音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夜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孟昀隔着整个排练厅都没听清的话。夜墨听完之后,耳尖突然红了,红得比走廊灯下那次还厉害。他看了孟昀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嘴唇动了动。孟昀不用伴生咒都能猜出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没有”。

排练结束已经是九点了。孟昀收拾好剧本和会议记录本准备走,走到排练厅门口弯腰去捡角落里那枚鳞片的时候,夜墨已经靠在走廊墙上等她了。“我说了会来接你。”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伴生咒在她胸口跳了两下——不是平稳的、打坐调息时的节奏,是略快的、像有什么情绪没压住的心率。她没戳穿他。

两个人一起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荡。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夜墨忽然停下来。他转头看向走廊深处,那间琴房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她在听。周晚的残音在听你写的独白。刚才你念夜莺那段的时候,琴房的钢琴键自己动了一下——只动了一个键,但我在门口听到了。是共鸣,不是恐惧。她喜欢你的声音。”

孟昀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鳞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走廊窗台上。“那就让她听吧。她在这栋楼里等了十五年,等的不是赎罪,是有人还记得她。她听了,我的独白才有用。”

夜墨看着她,细长的眼睛里倒映着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他伸出手把她耳边被晚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开,指尖在碰到她耳廓的那一刻,伴生咒传过来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不是心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他收回手,转身继续下楼,声音从楼梯下方传上来,带着惯常的、故意装出来的从容:“明天排练别让那个沈知吟靠我太近。她看我的眼神跟你前世在湖边钓鱼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又没见过我前世钓鱼。”孟昀跟上他。

“伴生咒里有一小段记忆是你前世站在湖边放红线的画面。”夜墨没有回头,但耳尖又红了,“她把红线放到水里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跟你刚才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我知道那是什么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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