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你了

当初在原初圣泉内，露芜衣一个人从圣泉中坐起。

水珠从她脸上滑落，她茫然四顾。

周围没有人。

无数画面在她眼中闪过，快得像被风翻动的书页。

意识紊乱，太阳穴发出剧痛。

她的双瞳从金色变得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

秦朝。雾妄言和小唯从马车两边下来，脸上、嘴角都抹着鲜血。小唯的脸变成了露芜衣的脸。

唐朝。雾妄言和盈月提着琉璃宫灯，前方两个侍卫拦住了去路。雾妄言和盈月对视一眼。盈月的脸变成了露芜衣的脸。

苏家老宅院子。苏笺与雾妄言依偎坐在炭盆旁。苏笺的脸变成了露芜衣的脸，场景也变成了无相月雾妄言房间。

苏家老宅的院子里，小案几上摆满冰食。

雾妄言身边的苏笺变成了露芜衣的脸，场景同样变成了无相月雾妄言房间。

雾妄言伸手摸了摸苏笺的头。

雾妄言“别人当然不容易看见你啦。但我可以……”

苏笺的脸变成露芜衣的脸，场景变成了无相月大殿。

雾妄言的声音在画面中回荡。

雾妄言“我的心，能感觉到你在这里。”

露芜衣的声音响起，从画面外传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露芜衣“姐姐她们重生时，把这些修改过的记忆当作了真。她们真的以为有我这个……妹妹。”

……

原初圣泉中，横陈着六具女子重伤的尸体。狐王抱着熟睡的露芜衣，放进那个空缺的泉眼。

水流涤荡，七个人同时从水面坐起。

露芜衣“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晦，是无相之月。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假的。我就是一个可耻的小偷，偷走了属于别人的记忆、情感，拼凑成了自己的。望、亏、下弦、残、蛾眉、上弦、盈……天空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

露芜衣大哭。

她不再压抑自己，整个人扑进云澜月怀里，双手攥着云澜月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

云澜月没有躲开。

她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露芜衣的发顶。一只手抚上露芜衣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她温柔地抹去了露芜衣脸上的眼泪，指腹擦过眼角，又擦过颧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云澜月“你的位置不在天上，在我心里。”

她拍着露芜衣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云澜月“我和你的记忆都不是假的，那是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记忆。”

烛光在两人身上跳动，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露芜衣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她埋首在云澜月肩窝里，呼吸温热而潮湿。

云澜月的手没有停。

她柔声开口。

云澜月“我的记忆只是缺失了。没有被九婴动过其他手脚。”

云澜月“现在我想起来了一切，我记得你啊，小狐狸。”

云澜月“记得你撒娇，要和我一起睡觉。记得你化作原形，陪我在荒芜的无相月大殿内度过十年岁月。”

云澜月“小狐狸，我一直记得你。这些事我们真真切切的回忆，不是假的。”

露芜衣哽咽着。

露芜衣“我好怕，好怕就连这些也是假的。”

露芜衣“阿月姐姐，我只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