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言壁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言壁“苏笺忘记我后,我本想找到阿澜后,便去侍鳞宗伏法,结束旱灾,却不想苏笺为报母仇,竟去打伤了那个打死她母亲的男人。”
……
一个男子瘫坐在台阶上,头上流着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面前,苏笺也满头是血倒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石头。
石头的棱角上沾着血,分不清是那个男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将要断掉的丝线。
苏笺“你打死我母亲,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
鼬尺吸了口气。
鼬尺“这苏笺性子真烈啊,和小泷泷完全不一样……”
言壁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声音更低了。
言壁“苏笺受了重伤,性命垂危……我想,因为我的缘故,让她的母亲惨死,是我欠她。我想她活。我将大半妖力送给了她。”
言壁“那天晚上,阿澜便回来了。”
言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但从来不曾褪色的事情。
言壁“她抱着我,输送妖力。”……
他躺在树下,脸上布满了妖纹,黑色的纹路像是烧焦的裂痕。
猫儿抱着他的头,掌心贴着他的额头,妖力从她的掌心中涌出,像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浸润那些裂痕。
他脸上的妖纹在猫儿妖力的滋养中褪去,像是干涸的土地等来了雨水。
他暴躁的妖力变得平静,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安抚下来的野兽。
言壁“我想平复旱灾。阿澜说,她有办法可以做到。后来,洛安城短暂地下了一场雨,我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雨后天晴。
苏家院子张灯结彩,处处挂着红绸。那些红色的绸缎在阳光下鲜艳得像火,把整棵石榴树都映红了。
旱魃在树中,看着崔俊穿着喜服前来。
崔俊走到树前,停下脚步。他看着那棵石榴树,像是看着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开口了。
“我与阿笺青梅竹马,娶她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我定会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绝不辜负。”
顿了顿。
“我知道是你救了她,也知道你的伴侣救了洛安城,谢谢你们。”
石榴树叶被风吹得婆娑,沙沙,沙沙,像是在回应。
武拾光和雾妄言看着这一幕,都唏嘘不已。
武拾光“原来苏笺的未婚夫,一直都知道这一切……是苏笺告诉他的吗?”
雾妄言“深爱之人,哪能藏得住秘密……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阿俊眼中所见、画下的记忆。”
雾妄言“原来阿月的最后一次涅槃,是贡献妖力,为洛安城降了一次雨。”
武拾光“可……她的妖力还是不够。大旱只是延期了,并没有消失。”
……
五十年后。
石榴树更大了。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年年岁岁,它始终伫立在那里,不曾移动过半步。
大雪降临。
石榴树的视角中,一个年轻的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在摘石榴。她踮着脚尖,伸长手臂,够到枝头那颗最红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拧下来。然后她转身,跑向一头白发的苏笺。
苏笺坐在摇椅上,已经年老。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弯弯的,带着年轻时的影子。
那个女孩是牧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