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痛苦

苏家老宅。

雾妄言与苏笺面对面站在石榴树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落在两人肩头。

苏笺的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了很多次，眼泪已经把眼眶磨得没有了力气，只剩下一种干涸的红。

她站在那里，宛如变了个人，再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和机灵，像一朵被晒干的花，花瓣还保持着盛开的样子，但已经没有了颜色。

她轻声开口。

苏笺“我有一个心上人，他是妖，他从不肯和我说话……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心上人。他和他的心上人，都是妖。但我心里只有他，此生不变……只是我们永远都无法在一起。”

她看向雾妄言。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苏笺“仙女姐姐，你法术那么厉害，能让我忘了他吗？”

雾妄言没有说话。

她抬手，手指落在苏笺的发顶。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苏笺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雾妄言看着她的眼睛，金瞳亮起，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藏在院门后的旱魃，在看到这一幕后，默默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脚步很轻。

他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苏笺不知道，雾妄言其实还没有开口让她遗忘。

她只是看着苏笺，金瞳亮着，嘴唇却紧紧抿着。

她在犹豫。

司封“怎么，舍不得动手？”

司封和华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雾妄言回头，金瞳敛去。

雾妄言“你们怎么出现了？找到她了吗？”

司封“找到了。”

司封“她走了。”

雾妄言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她没有追问。

她转过头，又看向苏笺。

苏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眼神空洞，像一尊被遗忘在院子里的泥塑。

司封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苏笺。

这个憔悴的姑娘被催眠了。

司封“若她一直记得，那往后余生，怕是要一直活在痛苦里了。”

雾妄言“忘记了痛苦，也不一定会幸福。”

华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天真的崇拜：“真是没想到啊，无相月的狐狸竟然这么心软……大师姐，和你有点像哦，冷脸心热……”

司封瞪了他一眼。

华岐立刻闭嘴，双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司封从腰间拿出一个法器——羊角型的挂坠，通体莹白，纹路细腻，像是用什么动物的角打磨而成。她递给雾妄言。

司封“要是舍不得，可以用这个。”

雾妄言接过挂坠。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器物，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纹路。眼眶红了。

她拿着羊角挂坠，抬手，对准苏笺的眉心。

施法。

记忆像金色发光的丝线从苏笺眉心飘出，一缕一缕，缠绕着，旋转着，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进入羊角挂坠中。

那些丝线很细，细得像是随时会断，却又坚韧得像是永远也抽不完。

苏笺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告别。

雾妄言蹲下身，在石榴树下挖了一个坑，将羊角挂坠埋了进去。

泥土覆盖上去，金色的光一点点消失，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